明重立即派信差前往大版,告知岛田越前守婚事破局一事,并对自己没能看清真相致歉,表明自己难以容忍此事。越前守回信道:“因小女一事,致使阁下出了差错,万分愧疚,还望您多多忍耐。”但明重最后终究咽不下这口气。宽永五年八月十日未时,明重于松之廊挥刀杀人的模样,彻底展现了武将的名节。
只挥两刀,便就此了却主计头正就的性命,尽管轮值十人组的青木小左卫门从背后抱住他,他仍是从容不迫地反持沾血的白刃,一口气由自己腹部刺下,直透青木腹部,两人一同毙命。与日后内匠头浅野长矩斩杀高家上野介吉良义央的场面相比,明重守护名节的方式应该是更为壮烈。内匠头为二十五岁的青年,却只在一名佝偻老翁的前额留下小小的刀伤。
老中们对此刺杀事件的裁议,只有酒井忠胜一人力排众议,坚持为了维护武士道,就算在殿内挥刀也不必忌惮。此事先前已曾述及,这是因为忠胜已看出明重心里真正的想法。明重并非只是因为婚事破局,愤而斩杀井上主计头。他明白主计头与阿福之间丑陋的关系,除了他们两人之外,又加上土井利胜,垄断朝政,令明重忧心。
在若干年前的元和八年,上野介本多正纯被撤藩,领地宇都宫十五万石遭没收,流放出羽国由利时,明重担任目付役,随正使前往。本多正纯赏识明重的人品,一见他到来,立即请人客厅,向他透露自己被撤藩的真相。原来一切都是井上主计头与将军家乳母阿福一同策划的阴谋。撤藩表面上的理由为三条罪状:一、私造枪炮;二、欺瞒幕府的关所,偷运枪炮通关;三、未经申请,私自维修宇都宫城的主城石墙。这些罪项确实触犯了“武家诸项禁令”。
但是像本多家这样的名门,为何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被撤藩呢?本多正信、正纯父子,是创立幕府时的第一功臣。家康最信赖的谋臣,正是本多正信。而正信毕生也多方献策。正信长家康四岁,彼此以唇齿相依的关系一同度过壮年期。正信确实没有过人的战功。不过,他几乎可说是家康惟一的咨商对象。
而且自古以来谋臣常是窃权的危险人物,但家康从未对正信抱持过这样的不安。正信以谋略助家康完成霸业,自己也因而享有上野八幡一万石的小小封地。而其子正纯,也继承了正信的忠诚。甚至可以说,从关原之役前后至大阪之役,约家康晚年的二十年间,在本多父子的智谋运作下,一直循序渐进地推动统一天下的大业。
例如庆长十九年,大阪冬之阵缔结和平协议时,破坏大阪城墙,掩埋护城河的人,正是本多正纯。这已远超出协议的范畴,堪称是大规模的破坏,所以大阪方面频频派遗使者前来抗议,但正纯谎称发烧,不愿接见。他持续破坏城墙,最后只留下主城。来年攻击时,之所以能轻易攻陷大阪城,就是因为这个缘故。正纯的狡诈手段,由此可见一斑。
家康对外人极为宽大,对身边的人却严厉得近乎苛刻,就连对儿子秀忠也常是态度冷淡。处在他们父子之间,殚心竭虑使他们能保持圆满关系的,也是本多正信与正纯。若无本多父子,家康与秀忠的关系或许最后终会决裂。再举一例,秀忠于关原之役中,会师稍有延迟,引来家康的不悦。这时正纯出面道:“这绝非少主之责。是家父佐渡守误算所致,将军如要怪罪,请惩罚家父。即便赐死,亦甘愿承受……”
尽管有人批评他为主君而弑父,实不应该,但他因此而深受家康信赖,这也是事实。总之,说起正纯的行事干练,当代无人能及,不亚于其父正信。他父亲正信于大久保忠邻失势,成为江户首席执政时,正纯已是骏府第一号大红人。《武功觉书》中亦有如下记载:东照宫(德川家康)对正纯至为信赖,从他十八岁,尚以乳名弥八郎自称时起,便时常与其密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