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的预言说中了。”丝耶答。惟一知道丝耶将展开复仇行动的人,正是空斋。空斋过去便对丝耶提出忠告,“你一个女人家,杀不了春日局。”丝耶对这名阴森的人物,并未特别尊重,也不认为他是自己人。她只是认为空斋的判断力值得信赖。
“你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?”空斋向丝耶投以诧异的目光。
“他救了我。虽然有病在身,但他却快步冲了过来,抢下大久保彦左卫门先生的马,将我带走。”
“他为何救你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空斋的细眼静静凝睇旺盛的赤红火焰,沉默不语。
“空斋先生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我是否该就此死心,不再刺杀春日局呢?”
“没错……”空斋低咳了几声后,接着道,“想杀一个自己杀不了的人,实在愚蠢!不过,以你的个性,是否真能就此死心断念呢?”丝耶这时听闻屋内传来源四郎的低声呻吟,微微站起身。空斋突然挺直他弯驼的背,向丝耶道:“我认识这名男子。他不知是因宿世的罪业,还是受祖先罪孽殃及,面相带有凶色。而且他的佩剑是不祥的村正。劝你最好别和他扯上瓜葛。”
丝耶一时稍显踌躇,但旋即眉宇展现好胜之色,向空斋请托道:“此人是我的救命恩人。我不能弃他于不顾……空斋先生,您应该有退烧药吧。可否请您赐药?”空斋动也不动,置若罔闻。经丝耶一再请求,空斋才缓缓起身,走向角落的一只旧竹笼。在里头掏索了好一会儿,取出一个小铁盒。丝耶将它搁在膝前,毫不迟疑地掀开盒盖,一股难以形容的芳香扑鼻而来。蚕丝里摆放着一颗如鸟蛋般大的白珠(珍珠)。这颗略带桃红的银白色珍珠,纯洁无瑕,硕大浑圆,带有一股神秘之气,令丝耶大为惊叹。
“这是从奈良三月堂不空绢索观世音菩萨的宝冠上偷来的宝物。”空斋如此说道。奈良三月堂是天平五年,圣武天皇命良弁僧正兴建,乃东大寺最古老的伽蓝[注]。本尊不空绢索观世音菩萨被视为宁乐时代佛教美术之极致。寺内留传的良弁之作,乃干漆镀金,高一丈二尺。头顶的宝冠饰有无数颗白珠,众所皆知。这颗硕大的白珠,恐怕就是宝冠中央那颗象征菩萨光明的耀眼宝珠。然而,从海底采集得来的白珠,怎么会散发芳香呢?丝耶看得目不稍瞬,空斋嘴角挂着浅笑道:“白珠不会散发气味。是从宝冠上偷来后,才给它加上香味。只要让发烧的人嗅闻,便可不药而愈。你拿去试试,这颗白珠就送你吧。”
“只要借我用一下就行了。”
“不,就送你吧。我留着没有意义。惟有像你这种世所罕见的美女持有它,白珠才有它的价值。你就收下吧,不用客气。”
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丝耶恭敬地起身收下。空斋紧盯着丝耶走进屋内的背影,眼神充满贪婪的情欲。源四郎如同死人般仰躺不动。坐在枕边的丝耶,悄悄拿着白珠,抵向源四郎的鼻孔。过了一会儿,丝耶莫名地长叹一声。半个时辰过去。丝耶发现源四郎微微眨着眼皮,不禁发出喜悦之声。源四郎朝天花板投射茫然的视线,剑眉微蹙,想确认自己置身何处。丝耶紧张地注视着他。源四郎缓缓转动眼珠,发现有张脸正凝视着自己,莞尔一笑说道:“哦,原来是你。”听他这么说,丝耶不禁心中一阵雀跃。本想答话,但源四郎接下来说的话令她为之一惊。
“美音小姐是吧。抱歉,我爽约了……没回青松寺找你们。”源四郎说到这里,阖上眼,努力调匀呼吸。美音和他见面!丝耶内心立即被一股近似忌妒的强烈情感所占据。美音没去丰岛的清光寺,反倒去了青松寺。原来是因为他在那里。丝耶如此判断,觉得妹妹背叛了她,怒火中烧。妹妹并不知道她今天的计划。所以神子上源四郎不可能是受妹妹之托,而来到驹场野。她肯定是瞒着我这位姐姐,决定了自己的未来。
“……想必修太郎很生气吧。这也没办法。你看我这副模样,实在惭愧。”源四郎如此自嘲,再次睁眼,视力突然变得清晰。他“噢”了一声,双眸为之一亮。丝耶想投以微笑,无奈脸颊僵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