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或许这正是幸与不幸的分界点。”背后突然传来黑兵卫的声音。不知何时,他已违背命令赶来。源四郎立即下定主意:“黑兵卫!”
“在!”
“我们去救那位姑娘!”
“咦?”黑兵卫伸长了脖子,“她是个姑娘?”
“嗯,和修太郎同行的那位姑娘,是她的妹妹。”
“噢……”
“要借重你的力量。”
“只要是您吩咐在下办事,自当欣然遵命,不过……此事有点棘手。有那群蒙面客在一旁碍事。”
“他们是柳生道场的人。”
“那就更不好办了。”
“放手做就对了!”黑兵卫一脸担心地望着源四郎苍白的病容。
“一切交由老天安排了。”黑兵卫低声说道:“我去做扰乱敌阵的准备。”
“好。”两人悄悄步出森林,像鸟影般从小河上掠过,跃进杂草丛生的洼地。丝耶双手反剪,被反绑高吊在身后,被押至春日局面前。春日局莞尔一笑,静静俯看着她:“你将自己父亲的疯狂行径,怪罪到我身上是吗?”丝耶恶狠狠地瞪视着她,沉默不语。
“长得真俊……可惜了,被莫须有的迷妄所陷,将就此香消玉殒。”
丝耶嘴唇颤抖。
“女人就该活得像个女人。可惜现在告诉你这个道理,已经太迟了……”
丝耶笔直地抬起脸来:“像你这样,就活得像个女人吗?”她如同烈火般锐利地出言反击。
“呵呵呵……”春日局呵呵而笑。
“正因为我有女人的用心,才能担任将军的代理人啊。”就在这时,丝耶朝春日局脸上吐出一口唾沫。唾沫落向她胸前,春日局登时脸色铁青。丝耶被一名小姓踹倒,急剧喘息。
“臭丫头!我会让你知道,你的固执将会付出多大的代价!”春日局撂下狠话后,转身迈步离去。柳生众门人紧随其后。春日局在橡树林内快步往回走,数度在心中痛骂:臭丫头!就像丝耶朝她全身吐满口水般,春日局心中充满不悦。近来从没发生过让这名老女人如此震怒的事。不,若只是震怒,她能将它转化为复仇心,思考接下来该用何种残忍的手段来收拾对方。
她的震怒,在难以名状的狼狈冲击下激烈爆发。不论遭遇何种情况,皆不失冷静理智,是她向来引以为傲之处。对方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,自己却在她拼死的瞪视下感到畏怯,从那一刻起,宛如脚下地面坍塌般的不安向她袭来。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!尽管她压抑心中的不安,愤怒布满全身,但那如同泥巴般紧黏心中的不快,却始终挥之不去。
女性极端排斥对自己进行心理剖析。就这个层面来说,她是个严重的胆小鬼。就像害怕染病而就此生病的胆小鬼。春日局目前的情况正是如此。难以承受的焦躁感,令她情绪激昂,几近疯狂。她一面走,一面感到寒意袭身,战栗不已。这时,从她刚才离开的场所传来尖锐的叫声,春日局为之一惊,差点跳了起来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她歇斯底里般放声大喊道。半数的柳生门人不发一语,像飞箭般冲向树林。春日局尽管在这群精挑细选的剑客戒护下,仍觉得周遭的树木就像化为无数的伏兵,惊恐不已。那处插着麾令旗的场所,尽掩于迷蒙的白烟之中。因为黑兵卫朝地面投掷的一团火球引发爆炸。这是忍术地遁十法中的烟遁法。柳生门人赶往现场时,源四郎已抢下彦左卫门的马,一把抱起丝耶,骑在马上。
“喂!可恶,混账!”彦左卫门动作夸张地拔刀叫嚣,外人或许看不出端倪,但柳生门人却是看得咬牙切齿。这个怪脾气的老头,想借这次的谋反,一吐平日的积怨。彦左卫门见柳生门人疾驰而来,大喝一声,朝自己的爱马臀部轻砍一刀,这教人更加确定他的行径可疑。马儿因刺痛而高声嘶鸣,以妖魔附身般的神速飞奔而去。
“站住!偷马贼!”老人举刀紧追的模样,引来柳生门人苦笑连连。他的爱马卷起一阵旋风,横越草原,越过鹤寄河堤,冲向大路。丝耶紧靠着救命恩人的背,但她尚未察觉此人的身份。不过,隔着衣服传来男子的体温,炽热犹如火烧,令丝耶颇感讶异。守在大路上的武士们感到可疑,纷纷涌向大路中央喝斥:“什么人?”“停下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