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河津三郎有二子,名为一万与箱王,分为五岁与三岁。父亲命丧表弟之手。时光荏苒,兄弟年岁已至七、五,虽尚年幼,但已有杀敌为父报仇之念……某日上佛堂参拜,兄一万焚香供花,弟箱王定睛凝望佛像,向兄长询问佛像之名,名曰不动,误听为仇敌之名工藤,见佛像携剑持绳,怒目而视,心中益发忿恨,几欲冲向前去,打落其首……[注1]
在街上漫步、朗声吟唱歌谣《望月》的,是一名年方十二三岁的少年。积满旅途尘沙的头发,蓬乱犹如杂草。脸和手脚已黑得不能再黑。身上穿着因油垢而泛光的圆袖短衣,楮皮细腰带内却插着一把小刀,右手握着一把木刀当作拐杖。他一面以木刀挥打路旁的树枝,一面唱着《望月》,虽是无师自通学会的歌谣,但节拍和抑扬顿挫却唱得有模有样。
擦身而过的行人当中,有人是个中好手,听闻后为之一惊,忍不住赞叹道:“哦,唱得好!”不论路人是否倾听,他都一副与己无涉的态度,潇洒无比,让人看了也不禁投以微笑。不久,当他从街道来到浓密的老松林内时,少年发现左方的大鸟居,伸长脖子念出老旧匾额上的文字“武藏国总社铃森八幡宫”。
“嗯……就快到江户了。”想必有人告诉过他,只要越过铃森,便已来到品川[注2]。
“顺便参拜一下吧。”少年钻过鸟居,走进幽静的神社内,在前往社殿的途中,发现一颗和他脑袋一样大的石头。
“嘿咻!”他试着滚动石头。
“什么嘛,根本就不会响嘛。”少年不服气地咕哝道。铃森八幡宫神社内的石头,只要滚动便会发出铃声,这个传闻已传递远处。铃森的地名,便是源自此一传说。少年似乎以为,不管神社内的哪颗石头,只要滚动都会发出声音。他发现另一颗石头,又试着滚了几下。
“啐!”少年暗骂道,“以前的人可真爱说谎骗人。”他不屑地说道,朝社殿走近。不过,他还是安分地阖眼双手一拍,合掌朗声祈愿道:“神啊!我室伏修太郎就要进入江户了。请助我一臂之力,成功斩杀柳生但马守!”他准备以这娇小的身躯,收拾那位名震天下的大人物。他黝黑的脸庞,涌现无畏的认真神情,证明他坚定的决心。
“神啊,柳生但马守也是人,我修太郎也是人,不可能杀不了他吧?我一定要取他的性命。我的本事不及但马守,请神明以神力助我。神明保佑。”少年似乎以为拍手愈多次,愈能受神明保佑,双手拍个不停,接着拾起木刀,转身向后。这时,修太郎看傻了眼,双眼眨个不停。不知何时,一名参拜者就站在他背后——是名头戴市女笠的年轻女子。
“别吓人好不好。我还以为是遇到了狐妖呢。”走路没半点脚步声,而且冷不防地出现在这四周围绕蔽天老树、昏暗幽静的世界里,这种印象难怪会让修太郎产生联想。斗笠下的白皙脸庞嫣然一笑。
“抱歉,我没恶意。”
“那还用说。我和你又没任何瓜葛。”
“说得也是……不过,你刚才许的愿,任谁听了保准都会吃惊。”
“你在笑我对吧。随你笑吧!”
“不,我没笑你。有这样的决心,在你成为一名厉害剑客之前,不论要承受十年或二十年的艰苦修行,想必你都办得到。”
“别说傻话了。柳生但马守现在已是个老头,等我长大,他早死了。”
“这么说来,你打算现在就收拾他?”女子惊讶地望着少年。
“那当然。”修太郎意气风发地展眉应道。
“这么做太鲁莽了……”女子低语道,脸露哀戚之色,仿佛此事与她切身相关似的。她正是在驹场野外郊的豪族宅邸里,见神子上源四郎上门索食,给予热诚款待的美音。
“什么鲁莽!我还只是个孩子,但马守应该会掉以轻心。我要乘其不备解决他!”
“令尊在比武中败给了柳生大人是吗?”
“才不是呢。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……我是要为主子报仇!”
“什么!”美音不禁再次朝这名好胜的少年脸上打量。
“你的主子是一位剑客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