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宫本伊织。”这名船客朗声应道,连御座船上的人都听得见。侍女们为之哗然。宫本伊织的名声,早已名震大奥。
“在原地等候大人吩咐。”猪牙船返回御座船报告。伊织蓦然转为冷漠的神情向船夫问道:“船夫,红嘴鸥不能吃吗?”
“是、是的……因为有臭味。”船夫缩着身子应道。
“呵呵呵呵。把臭到吃不得的飞鸟,献给坏到惹不得的老太婆。”
猪牙船再次驶近:“春日局大人说想召见你。快上船!”伊织嗤之以鼻地笑着:“我拒绝。”
“你说什么!”小纳户众勃然变色,“春日局大人要任用你!”
“任用?哈哈哈哈。”伊织放声大笑,露出白皙的颈部。
“无礼!”
“什么无礼!我宫本伊织是和德川家无缘的浪人。就是因为不想被将军的乳母任用,我才过着云游四海的生活。我击落飞鸟,并非是因为渴求俸禄。这些在大奥任职者,万一有事发生,要如何以他们这等不入流的武艺保护将军大人安全。虽说只是一时的余兴,但委实不该在众目睽睽下做出此等贻笑大方之举,所以我才稍加惩戒。我若是惟恐天下不乱的歹徒,见住在大奥的尽是这些身手拙劣的侍女,定会认为大奥是取将军首级的绝佳场所。尽管我与德川家无缘,但身为一名剑客,眼见治不忘乱之心已被习于太平的大奥给抛诸脑后,也不禁为之悲叹……你去替我转告春日局。她对我的身手如此惊叹,要如何掌理大奥呢?”
眼前这名侍从就不必提了,就连御座船上的众人,听他高声道出此等凛然豪语,也纷纷大感震惊。纵使只是比喻,但胆敢肆无忌惮地说出“取将军首级”这等狂语,实在傲慢至极。但不知为何,春日局并未动怒,也未派随从前去问罪。御座船再次划动那十余把船桨,缓缓溯流而上。
“客官……”船夫仍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,叫唤躺卧船上的伊织,“这、这样真的好吗?”
“什么好不好?”
“跟在御座船后面……”
“我就是为了到浅草寺参拜,才雇这艘船。”
“可、可是春日局大人他们也要去参拜,我们最好等他们上岸后再去……”
“你是船夫,只要负责划船就行了。”伊织冷冷地说道。宫本伊织擅长飞镖术一事,只要看他养父武藏的生平事迹,便不会觉得意外。伊织于武藏死后第十年立了“小仓碑文”,碑文左方有一条写道:或掷剑,或投木刀,逃跑者皆无从躲避,其劲道之猛,犹如强弩,百发百中……养由基之射艺亦难出其右……养由基是中国传说中的骁勇武将,其射箭技艺出神入化,一旦被他瞄准,无人能躲。见于《春秋左氏传》成公十六年晋楚鄢陵之战。
至于武藏是如何练就这身飞镖术,则无从得知, 《丹治峰拘笔记》中有言:武藏自幼轻视父亲无二之武艺,常出言批评。虽是孩童,但无二对此总是耿耿于怀。某日,无二在削制牙签时,武藏人在半丈远处。无二陡然以手中短刀当飞镖,射向武藏。武藏微微侧脸,短刀就此插向身后屋柱。无二盛怒道:“你平日批评我武艺,放肆!”再度投掷飞镖,武藏同样侧脸避过。但他最后终究还是触怒其父,离家前往播州,到舅舅出家为僧的庵堂投靠。时年九岁。
父亲无二斋当然不是为了杀害自己的儿子,才掷出飞镖。他肯定只是想吓唬吓唬武藏。可能就是此举令武藏开始注意飞镖术。日后武藏与实户梅轩交手时,飞镖术派上了用场。当时武藏仍在潜心修行,锁镰刀这种怪异的武器还是生平第一次见识。梅轩当时正值壮年,魁梧的身躯满是自负,自认只要有这把武器在手,便天下无敌。他确实以这项武器击毙十余名强敌,而且每击败一名对手,便会再多加一些巧思。
他左手高举着大镰刀,刀柄末端有条连着秤锤的长锁链,右手将秤锤舞得虎虎生风,步步进逼,那模样实在骇人。武藏则是以青眼的剑势紧握一把略短的长剑。然而,武藏早已听闻梅轩锁镰刀的厉害,不打算与他硬碰硬,心中已另有盘算:用飞镖来破解!他很有把握。武藏总是将大小与形状皆适合投掷的短刀藏在左胸前,以便右手随时拔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