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湛蓝旷远,无风无云,阳光和煦,让人觉得春天似乎已经降临。隅田川映照出空中飞舞的红嘴鸥的雪白身影,其充沛宽广的水流,显得悠然闲适、清澈美丽。一艘小船缓缓从护城河划出,那单调的摇橹声,为这悠闲的景致增添了几分贴切的音律。
“呵啊……”一名长时间躺在船内的船客,发出这声满是困意的呵欠。船夫就像在观赏什么罕见之物般,不时偷瞄这名长相典雅的美男子。此人身披华丽的红色武士外罩,里头一袭浅黄色的窄袖便服,从他枕在脑后的双手袖口露出里头的红绢,此乃男戏子喜爱的穿着,因为能在白皙肤色的衬托下更显鲜艳,增添几分姿色。
“船夫。”
“在。”
“本以为江户到处尘埃密布,满是马粪牛屎,没想到也有如此好风景。”
“您说的是……再往上走,景色更好呢。”嘎吱……嘎吱……船夫摇着橹,船身缓缓晃动着那名躺卧的青年,向前划去。靠近下总[注1]的岸边,密林连绵,树丛间露出大名别馆的白色高墙。
“客官。”船夫唤道。
“何事?”
“不好意思,有艘御座船[注2]来了,我们在那一处水潭边等候片刻吧。”
“御座船?”这名美男子霍然起身。
下游确实有艘十桨船,船首立着鲜红的葵纹旗,后头跟着三艘猪牙船[注3],溯河而上。
“将军家的船是吧……”
“不,应该是春日局大人的船。因为今天是初一,每个月她都会代替将军前往浅草寺参拜。”
“哼,春日局是吧……别理她,船夫,我们先走。”
“客官,这样会被问罪的,万万不可。”船夫猛摇着头。深绿色的水潭处,河水拍打着老树树根,船只悄悄滑入此处。当御座船来到其前方时,船尾出现十多名侍女,个个服装华丽,人比花娇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可以明显看出当中有名贵妇。那名老妪就是春日局是吧。这名船客望向她。这时,一名侍女快步跑到船尾,抬头仰望天空。“嘿!”她娇喝一声,右手衣袖扬起,从她手中射出一枚飞镖。
飞镖反射阳光,破空而去,但在头上低空盘旋的红嘴鸥却没任何变化。它们悠闲地享受飞翔在阳光下的快乐。那模样就像发现有人在瞄准自己,却认定对方一定射不中,丝毫没瞧在眼里。接着换另一人站在同样的位置上,吆喝一声,掷出飞镖,但同是虚掷。御座船就此停桨。可恼的是,飞鸟们没有要飞离的意思。于是第三名侍女再度瞄准掷出,这次准头不错,但却连扰乱鸟儿飞行的弧线都办不到。
“可恶!”一名侍女气愤地大叫,声音一路传来。
“去参拜观世音的路上,以射鸟为乐是吧。”这名美貌的船客嘲讽地低语道,接着缓缓站起。
“船夫。”
“在。”
“看我击落一只飞鸟,掉在春日局头上给你看。”船夫惊诧地望着船客。他那白皙和善的脸庞,满是自信的傲气。只见他随手从怀中取出三支发簪状的飞镖,证明他精通此术,而且随身携带备用。这艘船离空中的飞鸟将近二十米远。这名船客右手一支飞镖,左手两支,以潇洒的眼神仰望。他突然眯起双眼。说时迟那时快,他右手闪动,第一支飞镖激射而出。飞镖化为一道闪光飞去,还未飞抵鸟群,第二把飞镖已由左手移至右手,破空而去。接着又射出第三镖。
那三支飞镖顺着笔直的轨道,排成一列飞向天际。奇妙的是,第一只飞鸟被击中后,第二只飞鸟宛如被它坠落的轨迹给吸人般,雪白的腹部中了第二支飞镖,接着第三只飞鸟就像自愿被射中般,自己上前送死。然而,它们落下的地点互异。一只掠过船尾,坠人水中,一只撞向葵旗,落在旗下,最后一只则是横躺在春日局面前。那兔起鹘落间的利落身手,令春日局和侍女们看傻了眼。
这名美貌的船客见自己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后,露出夸耀的微笑,就像在说:见识到了吧!他那华丽的外貌,已足以令侍女们惊艳。春日局向身畔的侍女低语几声,侍女旋即向猪牙船上担任护卫的小纳户众下令。猪牙船急忙朝水潭划来:“奉春日局大人之命前来询问。不知阁下大名为何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