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见那名美丽的娼妓落泪,令源四郎想起美音的面容。那位姑娘该不会是喜欢我吧?他向自己问道。就在他如此自问自答时,这才猛然发现,从那时候开始,美音便悄悄走进他心中,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。如果能活命,应该就能重逢。源四郎对着明月如此说道。这时,深邃的杂树林里发出水鸟慌乱的振翅声。日暮池就在那里。
源四郎的意识就此被拉回现实,同时变得敏锐。水鸟一同振翅高飞,证明敌人杀气高涨,已做好迎击的准备。虽然战帖上没有明说,但可以从中推测,林中有人埋伏,设下奸计。他为之驻足,略显踌躇。我该就此穿越这座森林吗?还是绕道而行?因为直觉告诉他,在他抵达池畔前的路上,敌人会在树下设下埋伏,攻其不备。该如何是好?
孤身犯险时,惟一的有利之处,便是可以随意采取奇袭的战法。源四郎听说,宫本武藏之所以总是战无不胜,就是因为善用此术。《孙子兵法》也提到,“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,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,谓之神。”虽孤身一人,也要当自己有千万大军,并懂得运用之术,此乃战国名将的名言。但源四郎对兵法所容许的旁门左道相当排斥。
兵,应者胜。敌人挑战,不得已而应战时,自身必须冷静如水。敌人惊动水鸟,可视为自己乱了阵脚。用谋之人已失去沉着冷静。好!源四郎已做好心理准备,光明正大地迈步朝前走去。眼前是月光照不到地面的浓密树林。现在已一步一步走人死地。四周草木皆兵,必须绷紧神经。冷风吹过树梢。源四郎势必得提防冷风突然吹向地面,吹得群树沙沙作响的那一瞬间。
他感觉杀气盈满整座树林。唔!来吧!每走一步,他那堪称斗气的应战之心便益发清晰。来到某个地点,他突然驻足,为了平静逐渐盈满全身的血气,让呼吸恢复平顺。他的身躯被透过树缝洒落的月光照得光影斑驳,已完全暴露在潜藏林中的敌人面前。就在他继续前进数步时,就像渴求这股杀气般,一阵强劲的风声滑过地面,冲进树林间。
接着,它摇撼着枝叶,飞向高空,四周又归于原本的寂静。腿!飕!从左右两旁的黑暗中,传来尖锐的弓弦声。同一时间,源四郎的长剑从腰间滑出,配合弓弦声发出一声呼啸。两支箭都被断成两截,落在源四郎脚下。紧接着下个瞬间,源四郎迅如鬼魅地奔出五米远。在疾奔的同时,已拔出小刀,朝前方的黑暗中射去。
“唔……啊!”一处看似樵夫堆成的柴堆后,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源四郎的行动既快又准。他发挥迅如飞燕的快腿,白刃水平地画出一道圆弧。弧线掠过一棵树,树干自然是被断成两半,然后从树梢处开始缓缓倾倒,高处的树枝上出现某个人狼狈的身形。那是以第三支箭瞄准源四郎的伏兵。只听得一声轰隆巨响,人和树一同倒地,此时源四郎早已冲出树林,站在池畔的草丛间。
从两旁的灌木丛里,猛然刺出两把长枪朝他袭来。源四郎从容地握住其中一把长枪的枪头,斩断另一把。草丛中顿时蹿出七八名黑衣人。源四郎不发一语,双眸绽放锐利精光:原来如此!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。敌人拔剑后,全都摆出下段架式。即使在月光下,也能看出其中一道黑影是精挑细选的高手。尽管双方距离逾九米,但朝源四郎投射而来的杀气仍旧惊人。
源四郎迈步向前,自行走入那可怕的必杀剑圈内。就在这时候,“喝!”就像从地下冒出似的,背后突然有名伏兵展开袭击。源四郎清瘦的身躯陡然转开。两把剑折射月光,寒光跃动——紧接着下个瞬间,源四郎从黑血喷飞处跃离两米远,并顺势以疾风之远拨开荒草,冲向敌阵。黑影人也因应他的行动,持下段剑势,迅速拉开距离。源四郎选定位置后,朗声道:“我已看出各位是柳生道场的人。与人决斗却不知对手身份,死后肯定心有不甘,若是宿命中的对手,即便败了,心中亦无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