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不渔坐在一辆摇摇晃晃的牛车上。
这老黄牛慢吞吞的,像是没有吃饱的样子,可它偏偏又浑身是肉,每走上两三丈远,便要拉出一坨牛粪来。
程不渔皱眉捏紧了鼻子,从草堆里坐起身,左右张望着。
“伯伯,这是哪里呀?”程不渔问道。
赶牛的老人牙齿已经掉光了,眼瞳也昏白了,自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
程不渔回过头,从怀中摸出舆图,仔仔细细分辨着,眼珠滴溜溜一转,跳下了车。
再往前走,便要途径环终山无牙洞了。而舆图上,“无牙洞”三个字被醒目的赭色标记着,想来这里一定是个危险的地方,不然李怀星为何要特地将这里画得如此显著呢?
可是,这里偏就只有一条路了。李怀星说,他标出的这条自南魏向北辽的路,是最为安全的。可是不知怎的,他却觉得,这条路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安全。
思来想去,他确凿地相信李怀星。剑宗说安全,那就是安全!
再说,好像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……
正出神时,那老牛车却缓缓停了下来。
“娃儿,你怎生不走了?”
老人突然张嘴,含混不清沙哑着问。
程不渔小小的眉头微微一皱又松开,大大的眼睛眨眨又转转,道:“老伯伯,前面不是条好走的路。您不妨绕路吧!”
“这儿就这一条路。你若不同我一起走,你一个小娃娃,孤零零的……反正你我都要走这条路的。”老人道。
“嗯……”
程不渔摆了摆手,“还是不了,老伯伯,您若是一定要走,那就请您先走吧。”
老人瞧着他,默不作声。良久才回过头去,用小木棍轻轻敲了敲老黄牛的屁股。程不渔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这老牛车消失在了远处山路弯角处,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“难道是我猜错了么?”程不渔嘀嘀咕咕。四下一片寂静无声,难道真的没什么危险么?
……有也没事。李怀星铁定是不会骗我的!
他壮着胆子抬起腿来,脚还没落地,忽然听见一阵阴恻恻的笑声自头顶传来:“嘿嘿!好嫩好嫩的肉,就是有点臭烘烘的。咱家替你洗洗干净,下锅炖了汤喝!”
一条黑漆漆的倒钩锁链自林中窜出,将程不渔五花大绑了起来。
“你,你是谁!你要干嘛!”程不渔扭动着身体,那硕大的黑色倒钩垂在身前,沉甸甸的,险些要将他拽倒。
一黑衣人自树上跃下,却见他通体穿着一身黑色的盔甲,乌发顺滑如瀑散落在身后,两只眼睛乌黑的眼睛在同样黑漆漆的面具后闪着慑人的寒光,活像一只黑色的虫。
“你抓我作甚!方才那老牛也肥美得很,你怎生不将它炖汤喝!我可是又臭又酸!你吃了准要坏肚子,包你三月吃不下一口饭的!”
程不渔大声嚷嚷着。他虽然嚷嚷着,可语气里没带着半分恐惧的意味。这倒让着黑衣人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趣。
黑衣人道:“你可知咱家是谁?怎一点儿也不怕!”
“管你是谁!怕若是能让我活着,我自然要怕一怕的。你若要吃我,我也没得法子跑掉。我求你放了我,你也不会放了我。你若不吃我,我自更不必怕了。”
程不渔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,黑衣人只愣愣眨眼,叹道:“你这小娃儿是有意思,倒教我舍不得吃了。”
程不渔低下头嘟嘟囔囔道:“那。那你是谁?总得让我知道,是谁这般有眼光。那么多香喷喷的小孩儿里,偏偏选了我这个最臭的。”
“我是黑蝎子。”
“黑蝎子?你的确像蝎子。但蝎子向来只毒人,从未听说还吃人。”
“那你现在听说了。”
黑蝎子走上前去,捏了捏程不渔瘦小的肩膀,忽然不知怎的,两只蝎子竟然自他袖口爬出,钻进了程不渔的衣服里。
“啊!!”程不渔这下才算是真的着了慌,只觉得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这两只蝎子冰冰凉凉,爬在身上又有些扎人,在他脖颈处钻出探入。
这种感觉简直让他惊恐到了极点,他的大叫变成了嚎叫,嚎叫又变成了尖叫,眼泪唰地一下落了下来。
黑蝎子蹲在他面前,似笑非笑,“方才不是还不怕的么?怎又嚎上了。”
“我是不怕!!但你这蝎子若是蛰了我,我整个人就不能再吃了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