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咚咚咚!
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从廊间传来。柏重渊急忙收起密信,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,调整了一下表情,舒展了眉头,装起样子来。
“师父!”楚天阔推门而入,稚嫩的脸庞充满了喜悦,“师父,我学会疾风步了!现在我能一步跨足足两丈!”
柏重渊捏了捏他的小脸,笑道:“天阔真聪明,当年我可是学了足足一月才能跨出一丈半,你怎半月就能跨两丈了?”
“嗯……可能因为我比师父有个更好的师父吧!”
楚天阔嬉皮笑脸地指了指柏重渊手中的书,好奇道,“你在看什么书啊?”
“随便……随便看看!”柏重渊咧开嘴巴,看得出他是真心说出的这句话。因为他拿着的那本书,压根就是倒着的。
楚天阔撇了撇嘴,“师父,你别骗我了。你一定是在忙些什么大事!”他凑上前去,“你到底在干嘛?告诉我呗?我保证不说!”
“额嗯……”柏重渊清了清喉咙,思虑再三,认真道:“天阔,我呢,可能要出趟远门。”
楚天阔立刻敛了笑,瞪大了眼睛,震惊道:“你要去哪?”
“嗯……云水金檀。云水金檀你知道吧?”柏重渊在脑中组织着语句,“就是那个……”
“知道!那个无恶不作的魔教!唐门近日,不是遍发密文,号召有志之士,一同围剿云水天吗?”
“连你也知道了?”柏重渊讶然。这满江湖都知道的事,怎么能算得上是‘密文’呢?
他顿了顿,似下定了决心,开口道,“天阔,我也要去云水天。”
楚天阔忙上前阻拦,脸上现出惶恐和焦急来:“不可!太危险了!虽然这两年,云水天已经没什么动静,但是那唐镜月还在!他实在是太厉害了!他把你杀了怎么办!”
柏重渊将他拉到身边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安慰道:“放心,我铁定死不了。等我回来的时候,就将唐镜月的剑送给你,好不好?”
楚天阔几乎带了哭腔:“我不稀罕他的剑!我只希望师父你能在我身边陪我!我只有你一个亲人,你要是出了事,要我怎么办!”
柏重渊望着楚天阔,目光闪动,心头泛起一阵酸楚,却忽然低下了头,似在回避他的目光:“天阔,你放心,我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楚天阔望着他,一滴泪已经落了下来。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也阻拦不了他,心中固然难过,却也不能再劝了。
“……可是,师父你刚当上骏驰司首座就要走,那骏驰司怎么办?”楚天阔依然有些着急,强忍着泪道。
柏重渊道:“地虺司首座会暂代我的职务。没过多久,我便会回来的。”
他轻轻一笑,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,上面缝着一匹歪歪扭扭的小马,递给楚天阔,柔声道:
“今年你十岁的生日,为师怕是不能陪你一起过了。这是你的礼物,是我亲手所做,先送给你。等回来后,再好好为你庆祝。”
楚天阔接过布袋,眉头挤成了一个小小的“川”字。他犹豫片刻,抬起头来,眼中依然充满担忧,嗫嚅着问:“那……师父,你大约要走上多久?”
“最多三月。”
柏重渊转头看向窗外的青山,道:“初雪之后,我便会回来。”
轻雪纷繁如羽,兀管人间悲喜,水瘦山寒,连绵无止。
一片晶莹悠悠落在少年眼睫上,化成一滴剔透的水珠。
他独自立于檐廊之上,默默望着远处大门中踏雪往来的人,一站便是一日。
短短三月,他却等了足足三年。
他不知自己为何日日都要在这里等,也不知要等到何日。这种望眼欲穿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。
地虺司首座崔寒山缓步来到他身边,与他一同望着这漫天飞雪,轻轻一叹,道:“又下雪了。”
楚天阔转过身来,俯首一拜,“寒山首座。”
崔寒山点了点头,将他扶起,“你还在等重渊?”
“是。”楚天阔坚定而又确凿地回答道,“他定能回来。”
崔寒山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,似有话,却又难以言说。
他轻轻一叹,道:“三年了,你还如此坚持。有你这个徒弟,是重渊之幸。”
“有师父,乃我之幸。”楚天阔轻轻笑道。可刚说完此话,他的目光便忽然暗淡下来,不再做言语。
崔寒山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“天阔,倘若……重渊他已经不在人世,你当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