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自己走?”赵卿卿问。
“自己走就自己走!”
周斯羽气呼呼站起来,拔腿就走,走到门槛处啪叽一声趴在了地上。竟不是被门槛绊倒,而是平地摔。
赵卿卿收起令牌和印信,走过去踹了他小腿一脚。
“起来。”
“不要,一起走。蔡军主是个老狐狸,他想卖了你。”他倒是主意改得快。
周斯羽在原地打了个滚,拽着她脚腕往外拉。
“赶紧走,趁现在。不用管施家那个。”
他侧头,神色清明的模样丝毫不像醉酒。赵卿卿险些以为他没醉。
“蔡随风卖我干什么?”赵卿卿印象中,这位老将是个能力不足敦厚有余的庸人。她实在想不出,蔡随风会卖自己什么。
“看中你的身份了。”
周斯羽呲牙一笑,阴森森道:“有足够的权势吸引,这老头什么都能干出来。他已经开始给你物色夫君了。”
说到夫君两个字,周斯羽声音拉得极长,似笑非笑地用狭长的眼角盯着赵卿卿。
少年人眼中自有其中风韵,周斯羽是个很矛盾的人,在外一副君子如玉的高冷模样,内里却是个哈士奇一样的逗比。
哈士奇一到寒冬就解开封印,燃烧睿智之魂。
赵卿卿不知来自极寒之地的那种狗,只知道周斯羽此时的表情极为欠揍。这厮喝酒就眼皮肿,此时眼睛眯成一条线,配上他这幅神态,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欠揍。
她叹息一声,蹲下身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脸皮。
“这也正常,不为名利,出来当官干什么?边塞武将,生里来死里去,难不成要他们靠梦想?”
赵卿卿倒是很理解蔡随风的想法。
可理解不代表认同,她最讨厌别人拿她的亲事说事。更别提这样暗搓搓地算计了。想到中午蔡随风说的那些话,赵卿卿只觉得恶心。
以前她任由手下人算计功名利禄,毕竟没想法的人,是不能用的。不怕手下武将有野心,就怕庸庸碌碌。
只是,算计功名利禄立功可以,算计到她头上不行。
她最讨厌拿女子去联姻的事情,前世她拦过许多这样的事情,后来才知道原来人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。
可赵卿卿自己是不情愿的。
“看来蔡随风这老头坐不住了。起来,我们走。”
赵卿卿安慰自己一个人走也是走,两个人也一样,就当是多了跟班。
看了眼天色,赵卿卿把人揪起来,径直回到内室收拾东西。她的东西不多,很快就收拾好一个小包袱。
蔡随风让人送来的东西她不想拿,干脆仍旧放在妆台上。
周斯羽坐在床边脚踏上,看她把头发梳理通顺,拿了根素簪干脆利落,一丝也不放过通通盘在头顶,撑着下巴发出灵魂呐喊:“饿。”
“饿着。”
赵卿卿没打算吃晚饭,早就交代王婆不要叫她。周斯羽趴在床边,撑着脑袋头一垂,趴着睡着了。
连绵雨水已停,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出来,很快便下了山,夜色渐浓。
赵卿卿坐在梳妆台前,盯着越发不明晰的镜中人影有些出神。
她几乎没有认真观察过这幅身体。仔细看,真有几分赵光裕的影子,甚至还和她一两分像。
赵卿卿以前长相更想母亲些,与先帝只有两三分相似。倒是赵元和赵光裕和先帝长得像。仔细看赵桃花的长相,除了鼻子更挺一些,眼睛瞳色稍淡有股子茶色琉璃的味道外,倒是和赵家人长得挺相似。
这幅身体里,流淌着辽人的血。
赵卿卿盯着镜中人,镜中人也盯着她,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样。和她见过的辽人不一样。她见过的辽人大多凶狠。
战场上不狠的人,是活不下去的。
镜中人和她见过的景朝的人一样,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。辽人和他们也一样,都是人。是怎么到水火不容的地步的呢?
赵卿卿被更夫的梆子声惊醒,她猛然回神,周遭一片漆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