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病就要有生病的样子,你能老老实实去西厢房待着吗?”
自然是不能,某蛇精病用肩膀撞开门,眼珠子盯着正在上琴弦的人,心中念头此起彼伏。
“一日不可荒废。”他说。
他带了字帖和笔墨,铺陈开来,让她去练字。
赵卿卿刚调好五弦琴,手指轻轻拨动了两下琴弦,微调音色,俯首弹奏,声音倾泻而出,一曲弹完,才站起来走到书房看字帖。
还在‘无为之治’这一章。
她提起笔,沉下心,开始临摹。
嘎啦——刺耳琴声几乎要划破耳膜,周斯羽趴在五弦琴上,胡乱扒拉着,如小鬼哀嚎,碎石乱飞,刺耳到了极点。他倒是不觉得自己弹得难听,一副极为陶醉的模样。
团了两个纸团塞进耳朵,只当没听到,赵卿卿仍旧练字。又往后写了三章,才停手,去洗了手,准备睡觉。
周斯羽玩腻了五弦琴,抱了棋盘在临窗矮榻上左右手对弈。
“下一局。”
“你这是病好了?”赵卿卿一边走过去,一边取下头上簪子和花钗,等走过去,头上已经半点装饰也无,长发自肩头垂落,发尾在半空中打了个旋,落在棋盘上。
十九道里,黑白棋正在其中斡旋,你来我挡,我进你退,杀得不亦乐乎。
她捡了白棋,随手一落。黑棋紧随其后,形势大变,原本厮杀胶着的棋局,白棋落了下风。
再落几子,不用数子,便能看出白棋已经输了。
“你那且战且退的法子,在我这里可不行。”胡乱将黑白棋子抓起来丢进棋篓。周斯羽敲了敲肩膀,正要说话,就听外面有半夏的声音。
“周公子,喝药了。”
“不喝行吗?”
他实在不想喝,总觉得陆夫子在故意刁难自己。
“你觉得呢?”赵卿卿斜了他一眼,“去喝了睡觉,在我这里凑着算什么事情?”
……
是夜。
塞外风雪正盛,背着弯刀的人走在山坡雪峰上,背上弯刀形如弦月,被冻得寒光凛冽幽光流转,一路从雪峰下来,留下深深脚印。
此人身穿厚重且繁复的黑衣,头戴兜帽遮住面庞,看不出容颜也看不出年龄来。只能从露在外面,满是血口子的,满是老茧,粗糙至极的手判断出,不是少年人。
“师父。”
雪窝里,披着狼毛斗篷的萧叶站起来,无比恭敬地双膝跪地。
他用原本的音色,声音紧张道:“陆广在大将军府。”
陆广。
是个让人胆寒的名字。
那人拉开兜帽,露出一张易容过的毫无特色的脸。唯独一双眼,如毒蛇般死死盯着人,哪怕是玩蛇的萧叶也不由颤了颤。
“人死了吗?”
“回禀师父,叛徒之女如今是将军府的大姑娘,徒儿一直无法近身。”
萧叶藏在厚重皮毛下的手紧紧握着瓷瓶,里面是毒药。他浑身紧绷,神经高度紧张,注意着来人的一举一动。
如同砂轮磨过的声音,再次响起,衣衫褴褛且厚重的黑衣人又道:“我听人说,那丫头与重阳很像。”
“是。徒儿看来,此人与重阳长公主有两分相似。”萧叶想到赵卿卿挥舞弯刀时的模样,沉了沉心,继续道,“其一,此女与长公主容貌有几分相似,更像是赵家人。”
余光撇到黑衣人抽刀,他呼吸一窒,急忙道:
“其二,善用弯刀。举止大开大合,颇有长公主遗风。甚至……”萧叶暗自咬牙,“给她时间,恐怕要超过长公主。”
“奥?”
黑衣人手里的刀,被月影照得显出鬼謎色泽。一步步走过来,明明雪地无声,萧叶却觉得每一声都踏在心头。
“昔日萧绯的柔肌媚骨,将一群人迷惑,几乎让皇族相互倾轧。到了施蒲草,总算消停几分。如今又来了个赵桃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