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到了上元时节。
正月十五花灯夜，城中张灯结彩颇为热闹。这份热闹不属于将军府。
秦氏长吁短叹，自从正月初一早上大姑娘与少将军大吵一架，少将军便出了府，至今都没回来。消息时时传来胜了负了，每日都不同。这让她忧心忡忡。
“大姑娘啊，少将军他脾气不好您多担待。多好的节庆外面可热闹，您就服个软，咱们出去逛逛。今晚有花灯会猜谜语呢，周公子是个读书人说不定能赢回来不少东西呢。”
她苦口婆心，想要说服赵卿卿。
“不去。”
赵卿卿擦拭怀中朴刀，这是施存剑寻来的，刀身厚重，刀柄与刀身几乎是相同长度。她用起来不太顺手，不过练习足够了。
秦氏有心再劝，见她持刀指北，反而又说不出话来。
“大姑娘别怄气了。”
秦氏叹息一声径直出去，关门的瞬间，见到大姑娘出刀，利刃破空炸裂声让她越发忧愁。大姑娘若是男儿，还有少将军什么事？可惜大姑娘是女儿家，也幸好是个女儿家。
前头那些人怎么就纵着大姑娘呢？旁人也就算了，施小将军竟然送来这种东西。这……分明就是一把见过血的刀啊。上头的血腥怎么都洗不干净，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铁锈味。
周斯羽抱着东西路过见到秦氏，微微颔首矜持道：“中午吃什么？”
秦氏顺口答道：“前头做了饺子和汤圆各种馅的都有。晚上也是这个。”
等说完见他手里还提了一小坛子酒，又道：“周公子还是别喝了，劝劝大姑娘吧。”这样下去看意思大姑娘是想去战场，那怎么行？会出人命的。
“让她做。”
周斯羽倒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。
秦氏简直给跪了，人不亲的哥哥都知道拦着，这未婚夫可到好，似乎很想让大姑娘死呢。她有心再说几句，就见周斯羽已经抱着东西去了上房。
只能摇头叹息着离开。
“兔子，看我找到了什么。”
赵卿卿抬头，就见他抱着酒，酒坛上还沾着新鲜泥土，看样子是新刨出来的。
“又要喝酒？”
“天寒地冻不喝酒做什么？”周斯羽凑过去，席地而坐拍开酒坛子，馥郁酒香扑鼻是烈酒也是好酒。抓了个紫砂茶杯充当酒杯，就着自己带来的花生米便吃了起来。
赵卿卿看到他喝酒就头疼，别人喝酒发酒疯闹事，他每次喝完酒不是抓着她胳膊不放手，就是抢她簪子玩，就连擅闯闺房是常规操作。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坏毛病。
“要喝出去喝。”
“这里多好，不冷不热又没人敢进来。”周斯羽往边上凑了凑，小心躲开利刃，笑得眼睛都要没了。“刚那个姓秦的还让我劝你，怕你去送死。你行不行啊？不行让陆夫子上，他干啥啥不行，也就杀人放火第一名。”
赵卿卿自然知道陆夫子的底细，“陆夫子恐怕不行。”萧叶是个玩毒的，陆夫子上或许还行。耶律祁山那样的，还需从长计议。
大概是因为刚成为桃花开始就被这人揭穿，她竟觉得和这人有些共同语言，不能和大师父姬其光说的事情可以随意与他说。羽哥儿是个极好的捧场之人，从不会让话掉地上。
“他不行你行？睡醒没？你刀是用的还成，可和陆夫子那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架势比起来差得远。”周斯羽又蹭过去，看膝头空着，干脆把脑袋放上去，侧着头继续喝一口。
“你能在他手上过几招？”
“他我不知道，你再不起来就见不到太阳了。”赵卿卿银牙紧咬，这厮又开始撒酒疯。
“你舍得朝我这么千年难遇的奇才下手？”
奇葩吧。
赵卿卿抓起朴刀，反问：“怎么不舍得？”
“我死了谁陪你摆龙门阵，谁和你唠嗑？让我睡会儿吃饭叫我。”说完他直接丢开杯子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睡觉。
她见过不要脸的人，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。真不知道晋伯母怎么养出来个这么奇怪的儿子。
放下朴刀，手抬起又放下，忍了又忍才没锤他脑袋。她端起酒坛子打量，莫名觉得有些眼熟，盖好盖子，把手上泥土在某人衣服上蹭了蹭，这才觉得解气。
“小白兔白又白，一动不动真可爱，割完静脉割动脉……”
她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膝头不知道醉话还是梦话的人，眉头紧锁片刻，最终还是把脑袋推了下去，站起来往外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