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司天监一年有余,各地送来的卷宗几乎要堆成小山。他要在年前归类整理好。
作为司天监的少监,需要操持年后节前的祭祀,亦要为春耕秋收窥几分天时。
他很忙。
没有太多时间听这位帝王诉说自己的愤怒。
这种不与人争辩的态度,是赵元最讨厌姬其光的一点。这个人总是这样,似乎万事不挂心,任何事情都不能在他心中留下一丝波澜。
“那个小狐狸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?”
赵元捏住他的下巴,眼中满是侵略意味。
“陛下自重。”姬其光眉头微皱,退后一步,偏头躲开了这位九五之尊的掌控。
殿中有窗户开了缝隙用来通风透气,凉风从棉帘子夹缝里吹过,变得绵软轻柔。轻轻浅浅的风,将姬其光的衣角和发尾缓缓吹起,拂过平静水面般,给原本沉静的人添了几分动感。
有阳光从缝隙穿过,打在他身上。
他本就是个安静的人,立在那里,似乎空气中下落的尘埃,都慢了下来。
美人如玉,静若处子。
赵元指尖一颤,不动声色收回手,冷笑道:“我若是杀了那个小狐狸,你待如何?”
饱含恶意的话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余韵。他说完便泄了气,回到自己高高在上的位置上,仍旧居高临下看人。
姬其光有些困惑,“小狐狸是谁?”
“赵卿卿那个烦人的小东西。”
这称呼,实在是奇特的很。
“……陛下不会如此。”
她如今换了身份,好不容易消停一些,若是赵元真的出手,姬其光还真不敢保证结果如何。
出宫门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笼着袖子望着万里无云的天色,姬其光罕见地思索起赵元和徒弟针锋相对起来会是个什么场面。
原本张扬肆意,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长公主如今乖巧许多,竟也能耐得住性子读书习字。不知是生死之后的明悟,还是只露出平静冰山的深海汹涌。
陛下一如既往,仍是那副古怪性情。
这两人要是针锋相对,恐怕要出许多事端。
“我那徒儿,好不容易安稳些。只希望陛下不要平生事端。”
看不出年纪的少监大人感慨过后,径直回到司天监,仍旧整理卷宗。
另一头,赵卿卿正歪在床边喝红糖水。
三个小家伙搬到了另一个房间住,她这里倒是清净许多。侍女们都在外面候着,某人也被拦在外面,这会儿正趴在后窗处盯着她看。
喝完半碗的糖水,她终究还是受不了某人的灼灼目光,将碗放在小几上,赤脚踩在铺了绒毯的地上,缓步走过去。
“羽哥儿,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。”
这厮的表情,透着股子心虚。欲言又止了半饷,都没说一句话,这可是前所未有的。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,赵卿卿好整以暇地等人开口说话。
这厮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。
“你大师父来过。”
“恩?”
“拿这个请来的。”周斯羽摊开手,露出一方黑色小印。
捏起小印,她皱着眉打量,等看清上面篆刻的字,脸色骤然沉了。
“羽哥儿。”
周斯羽默默后退半步,正要开口狡辩,心口一疼,就见小印被丢了出来,随后窗户便紧紧闭上。
赵卿卿靠在窗户上按着胸口喘了几口气,平复怒气,咬牙切齿道:“你脑袋有坑吗?”
周斯羽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糗事,只是道:“陛下不愿提起这位长公主,我主动把东西拿出来,定会生出波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