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回去吧。”
计划失败,只能重新谋算。
手下人将马车叫过来,目送计谈戈上马车。
黑沉沉的云,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天光大暗,车厢里晦暗一片,计谈戈坐在里面,捏着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若有所思。
“陆广的弟子,我会想办法毁了的。”
格拉!一道张牙舞爪的电光从天而下,少顷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鸣而至,大雨滂沱,青石板地面很快积了水,有鞋底厚度的积水循着路边水道急速落下,顺着陶烧的管道汇入附近河流。
即便如此,路上仍然有许多积水,渐渐水位已经疯涨到脚踝高度。
“这场雨,好大啊。”
施裕被迫滞留在城中酒楼里,窗外连成一线的豆大雨珠,引得食客们纷纷感叹。
“这雨也太急了些,刚才还艳阳高照呢。这可怎么回家?”
“不妨事,在小店住下便是。啊,二黑快,后院的衣裳!”
“掌柜莫慌,收了收了。”
大雨将整个京城笼罩,黑云压城,水雾弥漫,门槛低的人家已经开始往外舀水。
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人从酒楼外淌水路过,露出一截被泥水玷污的白衣。
“这么大雨,也不进来歇歇脚?”掌柜嘟囔着,面前的桌案一震,低头就见多了一串铜板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哎,这也不够啊。客官客官,这么大雨,出去干什么。”
掌柜抬腿要追,被雨帘拦住脚步。
看着没入水雾中的客人,他非常不解。
“二黑,把那人的马看好,酒钱还没给够呢。”
“好嘞!掌柜您放心。”
施裕踩着水追上人,想了没想张开手臂把人拦下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怎么那么像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陆夫子?
斗笠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半寸,隔着雨帘施裕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。那笑容恰到好处,说不上嘲讽,也称不上真诚。
施裕丢开手里不小心拿出来的白瓷酒壶,润泽莹白的瓷器落入污水,被带着滚入下水道。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和头发,湿漉漉贴在身上,极为狼狈。
面前这个隔着水雾的人,却是一副好整以暇模样。披着沉重雨具,矜持端庄笑着。
施裕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,嘶哑道:
“陆夫子怎么来京了?”哪怕看到人时,已经觉得像,可当真确认是对方,施裕还是难以接受。
“这世上,有不能去的地方?你得了第三,低了右相那个儿子一头,成绩还算勉强。”
这是好似长辈点评课业的话。
施裕抹了一把脸,怒火几乎燃尽理智:“为什么要走!”
“顺应时事罢了。”
陆夫子压下斗笠,径直从他身旁路过,洁白衣角被污水浸湿,层层叠叠的沙土痕迹在白布上构成山水的纹理,就连脏污也透着几分雅致。
施裕转身,看着他渐行渐远,穿着焦黑枯朽雨具的人最终与这座大雨中的城融为一体。
“明明陆夫子最讨厌脏东西的。”
连血都沾染不到衣角的人,如今竟愿意在污水中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