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卿卿抬手扶了扶鬓边乱发,望着姬其光的目光分外复杂。
赵元把人交给她处置,她却不能当真。姬其光再如何,都算是朝廷官员,不是此时的她能动的。
她垂下眼帘,缓声道:“赵珂听闻,大师父从不说谎。今日,赵珂多嘴问一句。”
“大师父,可是觉得我大景,气数将尽。才如此纵容姬六光行事?”
姬其光诧异看她,本要闭嘴不答话,却听她又道:“世人都言,姬其光道长通晓天命,堪比仙人。赵珂想问问,道长眼中,我寿数多少?”
一连两问,姬其光都没有答话。
少女眸色浅淡,立在新抽条的碧树繁花旁,好似连生命都如这新生花叶般,欣欣向荣有着无尽可能。
“赵珂听闻,昔日姬家有从龙之功。道长与弟弟姬六光,更是为我赵氏所驱策。向来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
赵珂这点子小小困惑,不知道长可愿解答?”
“大姑娘需知,有些事情说不出来就不灵了。”姬其光眼中,世间的一切都有无形的线在其中牵连,牵一发动全身。
“万物恒长,最不变的,就是那个变数。”他道。
赵卿卿袖中的手紧紧握拳,心中早已起了滔天怒火。又是这样的说辞。姬家,这把刀,还真不是随随便便能握住的。
“我懂了。”
赵卿卿道,“有劳指挥使,把人带回去。赵珂只是闺阁女子,不知应如何处理。”
孙陈言点头,挥手示意手下将人带走。
“你懂什么了?”姬其光惊异望着赵卿卿。
“高高在上的仙人,不会去理睬凡人生死。正如孩童,不会在意脚下蚂蚁。”赵卿卿面上带笑,声音却是越来越冷。“大师父,顺应天时高高挂起的姿态,还真如那遨游天际的仙人一般。”
她似喟叹般道,“赵珂听闻,雄州如今开荒时,还能挖出皑皑白骨来。大师父这样的仙人,想来听不见那彻夜哭嚎。”
姬其光面色陡然苍白,张嘴想说什么,终究没能说出来。狼狈地被人拉起来,推搡着往外走。
“就不送大师父了。”
少女转身径直离开,施明月连忙跟上去,咋咋呼呼仿若刚出笼的野鸟,叽叽喳喳个不停。
“卿卿好厉害,把那个人都吓到了。”
施明月只以为赵卿卿吓到了姬其光,沾沾自喜,与有荣焉。却不知道被她拉扯的人,念头早就飘远。
赵卿卿自认没那些悟性,身为蝼蚁,便苟延残喘活着挺好。什么天命,她不知道,也不屑知道。
她只认一条,别人打过来便打回去,旁人欺辱,便还回去。什么分分合合,与她何干?她是个小气记仇的人,容不得旁人欺负自己的人。
空了大半的庭院中,赵琼玉看着妹妹离开的身影,眼睛铮亮。
……
赵元听孙陈言禀告时,正在批阅奏章。朱笔停顿,朱砂墨掉落在衣袖上都没顾上,丢开笔用力揉捏眉心。
“看好她。她怕是要惹祸。”
孙陈言不解,“大姑娘能惹出什么祸事?”
“她什么都惹得出来。”赵元只觉头疼,这个烦人精,还真是和他那个让人头疼的妹妹一个德性。但凡是个男儿,怕不是早就把朔北抓在手里。
烫手山芋姬其光被丢回自己手里,赵元格外烦躁。恨不得把人砍了。可又舍不得。
“罢了,把人送走,他既一心向道,就去山上寻他的道。送去邙山。看牢那丫头,她是要惹是生非了。”
孙陈言虽有困惑,不敢多言听从命令,依言照做。
几日后派出去守着的人,果然拦下了试图出京的大姑娘。孙陈言心中感慨万千,看着大姑娘身后气势汹汹的小兵,感受到了陛下的头疼。
大姑娘,的确很让人头疼。
看了眼藏在人群里的暗卫,孙陈言只觉焦头烂额。这是暗卫们拦不住,或是不想拦,把事情推给他。暗卫营这些人,果然可恶的很。
眼看着一群暗卫,在大姑娘这里,都要成了明卫,他这个殿前司的小小指挥使,心思百转,得出了个暗卫们不愿意得罪大姑娘的结论。
大姑娘进京多日,交好的贵女,只要三位公主和施明月,再无其他。倒是不知怎地,那些个陛下派出去的暗卫和她混得挺熟。
这结论,让孙陈言倒吸一口冷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