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，玉容所在的花船已经摇开了一段距离，远远的观看着。
程宴之一手挑开船帘，玉容也凑过来看，远远的，只看到那个画舫乱做了一团，因为有人发现孙庆不见了，而落水的人正是孙庆。
“孙大爷！可不得了啊！”老鸨哀嚎的声音传来，“我的天啦，怎么会发生这种事？”
“小红呢？怎么小红也不见了？”
“肯定是小红杀了孙大爷，瞧这胸口还滴着血呢！”
……
听说杀人，画舫和周遭更加热闹了，有看热闹的，有报官的，还有巡逻的全都围过来了。
“走吧！”程宴之吩咐一声，船夫摇着花船向着湖的另一边缓缓游去。
霓裳已经停下了琴声，只是时而“铮铮”的拨动几下琴弦。
“七少爷，你用的箭会被他们发现吗？”玉容有几分担心。
孙氏之所以被七少爷发现，便是源自当初那个箭头。而如今七少爷所用的箭头，该不会也泄露身份吧？
“你看到我用的箭头？”程宴之抬眼看她。
玉容一愣，难道不是吗？
霓裳微微笑了，停了手中的琴音，道：“玉容姑娘有所不知，七少爷所用的，乃是冰魄箭，乃是冬日寒冰所制，遇热便融了，又怎会被发现什么箭头？”
玉容一怔，她只听说过京城里的有钱人家，冬日将寒冰贮藏在地窖里，夏日拿出来切成块做冰镇。却没想到七少爷竟然将冬日的寒冰制成了冰箭，杀人于无形，实在是高。
“如此一来，孙庆所发的江湖追杀令便要作废了？”玉容问了一句。
程宴之点头：“没错。”他的唇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意，“当初他派人射杀我父亲，今日，便让他尝一尝被人射杀的滋味。”
玉容明白了，七少爷对付完孙氏，也绝对不会放过帮凶孙庆。孙庆派人杀了他父亲，今日，他便让孙庆自己尝尝这种滋味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，远处画舫兀自混乱喧嚣，这边却已经平静无波。
七少爷做了一个局，那歌伎小红、这霓裳恐怕都是做局的人，仿佛一个网早已等着孙庆自投罗网了。
杀人于无形！玉容心中不震惊于七少爷如今的手段。他似乎远比她想的还要厉害！
船靠岸了，程宴之和她一起上了岸。花船摇走了，墨书已经驾车在湖畔柳树下等候了。
这里上岸处偏僻，周遭没有什么人。
“这戏好看吗？”程宴之牵着她的手，缓缓行驶在柳树的月影之下。
玉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，杀人好看吗？还要看他亲手杀人。
虽然孙庆死有余辜，她一点都不同情，但她也并不觉得这戏好看。
见她沉默，程宴之微微颔首看着她，握了握她微凉的小手：“怎么，吓到了？”
玉容摇头：“恭喜七少爷终于替三老爷报了大仇！”杀了孙氏不算，杀了孙庆，才算是真正替程三爷报了大仇。
程宴之勾了勾唇角，自嘲的看着天上的朗月，“我本以为，这一日我会很开心，但其实，也并没有那么开心。曾经，我恨那孙氏兄妹，如今觉着，这两人不过蝼蚁一般，杀死他们，也不过如同碾死两个蝼蚁。哼！有时候，复仇、杀人，也无太大趣味！”
玉容看着他，明白他此刻的心情。杀人，的确没有太大趣味，一直心心念念的想杀，如今真杀了，也不过如此。
只是终究不能不杀，那是非完成不可的事。
玉容知道，这是他的宿命，即便不想做，也得做。
她轻轻握着他的手，他的手心亦是微凉。
“七少爷，你此刻心安吗？”
程宴之看向她，月光下，深黑的眸子里如泛着淡银的星光。
他轻轻笑了，拉着她的手，按在心口：“你在，我觉得甚是心安。”
听到这话，玉容的耳朵微烫，想收回自己的手指，却被他攥的紧紧的。
她略带羞涩的垂下眼帘，“你心安就好。人这辈子，不就求一个问心无愧吗？”
少年看着她良久，终于露出了笑容，将手一拉，将她拉到了身前，双手将她拥入怀中，下巴轻轻的抵在她的额前，低沉而温柔的说：“你说的没错。”
凉凉的衣料贴在脸上，她似乎可以隔着衣料感受到他内心炙热的跳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