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黑如墨玉的眼眸的注视下，玉容的脸渐渐的红了。
“要下雨了，进屋吧！”他握了握她微凉的小手，“我送你回屋。”
玉容垂下头，跟他一起走向自己的卧房。
这卧房她还记得，是当初他们在雁庄住的房间，这一次她依然被安排住在这间屋子里。
他站在她的卧房门口，并未进屋。
玉容看着他，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，她突然问：“你真的不后悔吗？”
他回头：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你真的会变成一个无人畏惧的平民。”倘若是她，她一定会害怕，因为她会体验一种从未经历过的低下感。对于出身权贵的人，在这个不平等的世界，有时候这种低下感比死还让人难受。
就像谢珣，哪怕他富可敌国，可在一个贵族面前，依旧没有抬起头的资格。
他定定看着她，唇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休息吧！”
他大步向前走去，他明白她担心什么。可是她不知道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失去她的那一日，这世上便已无他可留恋的。倘若她真的不在，他连平民都不想做。
而现在，哪怕没有了王位，可他还有她，还有孩子，这一切，已经让他满足了。
只是如今他唯一担心，龙铮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。
“若是你什么都没有了，你跟我回秦州吧！我们一起开医馆！”她突然大声说。
程宴之蓦地站住了，缓缓转身，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她，眼底仿佛闪烁着莹润的光泽。
良久，他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这一刻，玉容望着他，眼眶中泪珠悄然滑落。
天刚亮时，玉容便醒了。摇篮里，豆包摇晃着小胳膊，没有吵闹，在啃自己的手指。
看到他，她心中一软，过来将他抱在怀里哄了哄。
外头莲儿听到她起来的声音，便敲门进来。
“在收拾东西呢。”莲儿说，“刘嬷嬷说今日回定安王府呢。”
玉容点头。如今跟陛下都说清楚了，这次回定安王府应该是最后一次了。
这雁回山庄也不是久留之地，总是要回京城的。
等圣旨下来，程宴之便要搬离王府了。倘若龙铮再狠一点，废黜他的王位、收走封地、抄家没产，他真的会一无所有。
她想起昨夜她跟他说的话，他愿意跟她回秦州。
虽然无奈，但那样也好，以后一家人，过点平平常常的日子。
一行人收拾了东西，坐上马车迤逦回京。
等待的时间是最让人焦灼的，远不如直接一刀下来，至少让人悬着的心落地。
好在圣旨下午便过来了，并未让他们等很久。
只是这圣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。
并没有罢黜王位，也没有抄家没产。
太监高声念道：“南疆和卓叛乱，四城被占，和卓诱杀朝廷使臣，罪大恶极！现朕派遣定安王镇守南疆羌城，安定军民，消除叛乱，诛杀和卓！若三月之内不能除叛乱杀和卓，以无能军法处置！另：定安王封地由江左改为羌城，无诏不得回京！”
这是将他流放了，封地由富庶的江左改成了蛮荒的羌城。所谓无诏不能回宫，这一去，便是山长路远，再无回京之时。
玉容眼圈红了，不但不能回京，还要一辈子替他镇守边关，饱受蛮荒之地的苦楚。龙铮好狠！
程宴之坦然的接过了圣旨，这个结果，其实已经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了。
太监将一个黑色的盒子交到了他的手里，他打开，里面依旧是赤金的定安王印。龙铮又还给他了。
众人都知道他要去羌城了，刘嬷嬷和李师傅肯定会跟随。
墨书是李师傅的侄子，但他还年轻，若是依旧跟随便无法回京。
程宴之本让他自己考虑，但墨书毫不犹豫的便决定去羌城了。其他的家仆都去留自愿，自会发钱补偿。
至于玉容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