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容脸上戴了人皮面具,她稍做修改,换了个平平无奇的模样,然后改扮成小厮,哪怕是熟悉的人也认不出她的模样。
那日她从宫中出来时已经改了装扮,换了太监服跟着采买太监们混了出来,借此机会甩掉了跟着她的暗卫。
之后已经易容的她住在了自己买的宅子里,听说谢珣要去南方办事,便借了他的大船也一起前往南方。
存在苏莹那里的钱财也是谢珣帮她拿过来的,正因为谢珣去了姜莹的铺子,这才引起了程宴之的怀疑。
“你真的去江南吗?”玉容好奇的问他。
谢珣淡淡摇头:“声称去江南,然而我并不去江南,我去京城与江南中间的秦州,既有江南之美、距离京城又近些,最重要的,是那里山峦叠嶂,盛产各种药材!原先我们的药材大半都来自云州的深山,可那未免太偏远了。这次我去秦州,就是为了在中部地区设置咱们春风堂的药材基地的。”
玉容不得不佩服谢珣的商业头脑,他这是就近取材,做药堂买卖最要紧的是药材本身,在药材产地建立自己的基地,那么成本和品质都能控制到最好,利润也能更多。
秦州处于大宣的中部,到达京城以及各个州县距离都不算太远,可谓是九州通衢,交通方便。这样一来,运输成本也省了许多,当真是个做基地的好地方。
玉容心想,这也好。程宴之大概以为这船是往江南去的,必定会让人在江南的码头查人。可他却没想到,这船并非去江南,而是去秦州。
秦州距离京城不算很远,常有商人往来。这样一来,京城的消息容易传过来,而她,对于如今京城的形势变化颇有兴趣。
这场戏她看了大半,却没能亲眼看到结局,倒是颇有些可惜。就像看一本小说,总得看到结局才甘心。
她想看的,便是庆安侯府的归宿究竟如何。
船上风浪颠簸,玉容长期住在陆地并不太适应。
天色晚了,外头星子漫天,河面意外的平静了,大船轻轻摇晃,倒像是个哄孩子睡觉的摇篮。
“姐姐,你还不睡吗?”隔壁**,一个青衣小丫头从被子里探出脑袋,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朦胧的睡意。
跟她同住一个船舱的是小宫女酒儿。
玉容兑现了当初的诺言,让齐妃将酒儿送出了皇宫,算是报答了酒儿的救命之恩。
她想着酒儿早已没了父母、在京城无亲无故,而自己离开了京城亦是孤身一人,不如带着她一起做个伴。
酒儿跟着她十分高兴,总算是姐妹俩有个照应。
玉容坐在窗边,屋里没有点灯,只有天上星子透下来的淡淡的白光。
她转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先睡吧,我坐一坐,一会儿也睡了。”
酒儿的确是困了,迷糊的“嗯”了一声,翻了个身,沉沉睡去。
玉容抬头看着天空,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月夜,他喝醉了抱着她在屋顶上看月亮的情景。
那一夜,她心中满溢着甜蜜和幸福,那夜,仿佛甜蜜可以酿成醇厚的酒,永远都那么醇那么甜,可是一朝惊变,如今再回味,却只剩下了苦涩的味道。
她曾经看过许多爱情故事,都是女子被男子背弃,如何不甘心,如何要挽留要报复之类的。
可如今,他要娶高门贵女,她并没有不甘心。因为她早已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从春到冬,从冬再到春,这一年多的时间里,每一日她都会想到这个结果。
真到了这一天,她反而只剩下平静,可口中、心中,依然是苦。就连喝茶、吃饭,都能回味出一种苦涩来。
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这苦涩才显得分外的鲜明。
一年多的时间,和他在一起的日日夜夜,似有什么种入了她的血肉,如今离开,又似有什么生生的从血肉中抽离,扎心的疼痛,疼的她的心仿佛要撕裂一般。
不知不觉,望着天空的眼底垂落了两颗冰凉的泪珠。
她伸手,摸到了眼底的湿凉。
她呆呆的看着这湿润,有些怔怔的想着,她其实不想哭的,但不知为何这眼泪会自己落下来。
她不知道这疼痛会持续多久,但她知道,时间也许会改变一切。或许将来她不会遇到如此惊艳的男子了,可那又如何?
她抬眼望出去,只见那大河仿佛无边无际,泛着银色的星光,一直向前延展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