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是冬天了,这妖界也有和人间一样的四季。
褐色的泥巴路上,铺满了一层白白的寒霜,鞋踩在上面,吱吱作响。泥巴路两边的杂草和小树苗的幼叶上,满是夜晚散下还未来得及干去的凉露。
该去哪里呢?白钰停下来的时候,已经到了一片树林。
他看着熟悉的地面,还有四周伴了他修行一千年的枯木老树,此刻竟觉得好不嘲讽!
这里是他一直修行的地方,八百年前,他在这里遇上了黑月。但是此刻,他恨不得从未在这里修行过,更从未在这里遇上任何人!
白钰的眼里忽然沾染了戾气,他握紧了拳头,在空中一挥,决绝地转身离去,毫无一丝留恋。
黑月,对于你来说,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?这片树林?还是这片树林里的我?既然如此,我便一样一样地毁给你看!因为你让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,我也要让你得不偿失!
白钰眯着眼往前走,任由身后的一片树林地面凹陷、树木倒塌,凌乱。顷刻之间,郁郁葱葱的树林,已然一片废墟。
天亮了,等黑月气急败坏地赶过来的时候,映入眼帘的,只有满地狼藉。他红了眼、发了狂地往外冲去。
黑月终于明了,白钰好狠。对他好狠。
白钰回到家时,翎姬早已在门口候着。她看见白钰回来了,急布上前,一巴掌拍在白钰脑门上:“你这死小子,一夜未归,说,上哪儿去了?”
白钰摸摸被翎姬拍过的地方,眼里寒,嘴里笑:“娘亲不是要我去给你找妞么,我这不是出去找了?”
“妞儿?”翎姬抬起眼角,冷声问,“你上哪儿找去了?”她不会不记得,她催过儿子去给她找个儿媳妇回来,可儿子一直说再等等,到了时间就把她给带回来。
翎姬知道,儿子的心只系在一人身上。可是刚刚听他那么说,心里愣是窜起一股无名火。
白钰不顾翎姬冷下去的脸色,边往里走,边无所谓地说:“万花楼。小妖精们身段虽好,但我还是觉得不太适合娘亲的口味,所以就没带回来。”唯一适合娘亲口味的女人,离他而去了。
翎姬一听,火冒三丈:“你这小混蛋,给我站住!”
白钰打开门,进去。
翎姬气冲冲地上前,大骂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不就是一个女人吗,天下的好女人多了去了!你自甘堕落个屁呀!你的那点伪装,做娘的还会看不出来?我告诉你,就你这副落魄样儿,别想指望给老娘找个顺眼的妞儿了!”
骂完之后,翎姬一愣。回应她的只有冷冷的关门声。她眼里没有怒意,没有嚣张,只有溢得慢慢的心疼,她这个蠢儿子!跟他死去的爹一样蠢!
白钰关上门,独自坐在地上,头微微仰着,靠着房门。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谁也看不透他在念什么。
翎姬站在外面许久,最终还是叹着气离去。可是她刚走几步,忽然一股黑气窜进院子,她又折了回来。
黑气直冲白钰房间的屋顶,顿时屋顶轰地一声破了个大洞。
屋里,黑气化成人形,黑月。
白钰睁开眼来,看到满脸怒意的黑月,邪笑:“唷,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?还坏了本王的屋顶?”他虽在笑,但那双湛蓝色细长的眼睛却冰冷得犹如万年寒冰。
黑月烟一样地冲过去,揪着白钰的衣服,恨声低问:“是你毁了树林对不对?”
白钰睨着黑月揪着他衣服的手,却冷声喝道:“放肆!你敢对本王不敬?!”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熟悉的情感。
见黑月猛地一愣,白钰又笑着掰开了黑月的手,慵懒而优雅地说:“不就是一片树林么?本王看不顺眼,它便不再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。你觉得呢?”
黑月睁大了眼睛,第一次感受到无法遏制的愤怒。他一拳打在白钰的脸上,怒吼:“你这个混蛋!”你究竟知不知道,你毁了我几百年来唯一的念想!
白钰侧过头,妩媚地笑着伸出手指擦擦嘴角的血迹,然后看着手指头上的蓝血微微皱眉,继而又笑了:“难受么?你觉得难受了么?别急,才刚刚开始呢。”
黑月对着那张可恶的笑脸,又是一拳打了上去。
“你这混蛋!为什么,为什么要这么执迷不悟!我都陪了你八百年,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陪着你!为什么你非得这么残忍!”黑月压在白钰身上,挥着拳头猛往白钰身上砸。
……
罢了,黑月看着白钰那张激不起任何情绪的脸,心里一阵揪痛。他骂也骂了,打也打了,最后撑起身子对着白钰势在必得地宣誓:“你是我的,很早我就想说了。”
说着,他俯身霸道地吻住了白钰的嘴!
“啪!”一声脆响随之响起。
黑月捂着脸,目光深邃地看着白钰。
白钰一把狠狠甩开黑月,站起来,冷冷地俯视着他说:“别以为本王对你百般容忍,你就可以放肆!黑月,本王从此不再需要你!”
黑月,本王从此不再需要你!一句话,就足以将黑月摔落深渊,万劫不复。
看着白钰离去的背影,黑月笑得癫狂:“哈哈……不需要我?那你去呀,你去找她呀!你以为你只要等上一千年就可以再一次打开时空轮回道找到她了吗?你去试试!你永远都找不到她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