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延应该很惊讶,应该绝望沮丧,秃鹫期待着,已经准备好欣赏这一幕,但他却是懒洋洋的,“反正我也要死了,这回你随便怎么吃。”坦然就义的样子。
“算你聪明……”话到一半卡住了,秃鹫开始仔细地观察他。
白发闪闪反光,他的眼角耷拉着,眼白浑浊有黄斑,出气多进气少,呼出的气又热又有秽味儿。嘴角有黏液,眼角有眼屎,完全一个又困又睡不着的老人。
“不可能,你怎么有了三灾利害?你才几岁!”
“我曾到过一个地方,那里的百年相当于外面的一天。我现在已经一千多岁了。”
“不可能,周天之内没有这种地方!神力也做不到!”
“神也不是全知,何况你了!”
秃鹫眼睛发光,“告诉我,是什么地方?”
“等我死的时候告诉你。”
“不行!绝对不行!我不吃烂肉,你不能这么老死,没门!你等着。”
秃鹫来得快去的也快,没了踪影。
吕延颓唐一笑,“你要是能有办法,我可得谢谢你。”
“不对!”秃鹫又飞也似的回来了,“你分裂了,三灾利害只能杀死你的一半。”
“你就让我这么半活着吗?”
“世人皆如此。”
他反而笑了,“既然你来了,我就不走了。”
他返回人群,秃鹫恶婴跟在左右两旁。人们胡啦散开了,唯恐避之不及。他走向了刚才发难之人,“你说的对,我决定与你同行了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那人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白脸道士发话了,“我们该出发了,纯阳不等人。”
吕延正犹豫该不该跟随,青空却让他一同前去,说不定能撞上大机缘。
霍达倒是不怕秃鹫,路上解了他不少的寂寞。
“你们刚才说的纯阳是什么?”
“阴极生阳,绝阴时会生出一丝纯阳,如果不能抓住,人间就会裂成碎片,被分食了。”
“被什么分食了?”
“各界就像森林里的野兽,从来不会相安无事,你咬我一口,我还你一口,从未停止过。”
“那神不管吗?”
“神到底是怎么回事?谁又知道呢?”
一路辗转,躲过了好几次地裂,大地就像母亲的怀抱,让人们觉得踏实。恶婴和秃鹫好像天生敌对,都想用眼睛杀了对方。吕延倒觉得很自在,左右护法傍身,谁敢招惹他。
道路中间立着一块石碑,一个老头蹲在那里刻字,真是个怪老头,刻字不是逐个地完成,而是这个字刻一撇,那个字刻一捺,即便是同一个字,这些笔画也不挨着,而且笔画都很怪,像盛开的花一样,众人甚至怀疑这是在作画。渐渐地要看出端倪了,老头的干巴身子又挡住了石碑,几乎是趴在上面。
“道友,请移步,不要挡了我们的去路。”
老头置之不理。
有人不耐烦直接过去了,不忘给老头一个白眼。老头还是置之不理。
不久,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。
老头的字刻完了,把石碑倒了过来,石碑看上去有千钧之重,老头却如拿豆腐一般轻松,倒过来后的字就看得清楚了,还是那八个字:圣女行营,不得靠近。
人们赶紧离开,吕延却一屁股坐在老头身边,聊起了天。
“你怎么比我还老?”老头翻了翻白眼。
“那又如何?”
“你生于哪个时代?”
“哪个时代?”他眼睛发直,“太遥远了,记不清了。”
其实他在撒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