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舟之上,乌篷之下,火炉两旁宾主对坐,“喝些热酒暖暖身子,冻得够呛。”
吕延端起酒杯轻轻嗅了一下,确认无毒便一饮而尽,奈何心里装着事,囫囵咽下酒也没品滋味,眼中无神坐立不安。
“年轻人莫急,安心喝酒,不会误了你的事的。”
老头名叫柳宗元,和人中仙是同路人,这帮人经营着未知世界,这里就是一处,不得不佩服天吝的本事,连神都漏算的地方都知道。
柳宗元一边有滋有味地品着美酒,一边念叨着,“瀑布三千连着一个空间,入口是伸出瀑布的一座桥,这座桥有个古怪的名字,你猜叫什么?”
“哦,”吕延才回过神来,“叫什么?”
“此桥名曰可遇而不可求,特别的虚无缥缈,即便是找到了瀑布,也多半找不到这桥,所以我说你着急也没用。那个豆蔻要不就是运气好,要不就是有秘法,否则绝对进不去。”
吕延又“哦”了一声,心不在焉,柳宗元的话从左耳入右耳出,没留住几个字。
柳宗元喝了一口酒,闭上眼睛用舌根品尽了酒味,吧嗒了一下嘴,“小伙子,你的阅历还是太浅了,相思之苦不过是苦中的一味,不要陷进去拔不出来。”
“哦,不,”吕延还迟钝着,“算不上相思,我只是做该做的事。”
“年轻人我来问你,她是你的意中人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她对你呢?”
吕延像霜打了的茄子,“唉,她是没有意中人的,她从天上来,要回天上去。”
“你错了,”柳宗元干了一盅酒,“她的目标绝对不是天。你们呀,不知是缘起还是缘灭呦!世上烦恼多自找。”
吕延的目光穿过乌篷船进入遥远的虚空,神情呆滞,许久之后又双目低垂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继续无言。
船到时,他正趴在桌子上睡着。
柳宗元把他摇醒,他本就睡得不沉,不过醒了也不清醒,晕晕地上了岸。
“看见那五棵树了吗?从中间那棵穿进去,就能到达瀑布三千了。”
岸上果然有五棵柳树,他看着中间那棵,琢磨着,“就这么直愣愣地撞树吗?”
突然背后一声乍响:
“寒山转苍翠,秋水日潺湲。
倚杖柴门外,临风听暮蝉。
渡头馀落日,墟里上孤烟。
复值接舆醉,狂歌五柳前!”
吕延吓得灵魂出窍,猛转身,看见一个袒胸露怀的汉子躺在石头上,一手支着脑袋,一手拿着大号的酒葫芦往嘴里倒酒,不想呛着了,从鼻子里喷出两股。汉子好一顿咳嗽,差点呛死,缓过来看了吕延一眼,“醒了?”
吕延感觉了一下自己,真的清醒了不少。
“还去吗?”
“还去!”
汉子便不再理他,自顾嚎着,“我本楚狂士,凤歌笑孔丘。”
他硬着头皮装进了树里,便到了另一片群山中,轰隆隆的巨响差点把他耳膜震破,是远方瀑布的落水声,更惊人的是眼前的一片小山般的金身,密密麻麻的不知有多少,只是气势就使他跌坐在地。
所有的觉尊和弥勒都在看他,仅仅眼光就可以碾碎他。
他回身想回到来的世界,可是换了天地,哪里还有什么柳树。好在虚惊一场,这些金身只是冷漠地看着他,并无其他。
这时从瀑布的方向飞来一人,落在了一个弥勒金身的脑袋上,弥勒被踩着头有些恼火,但又不敢发作。头上之人手指着吕延说道:
“瀑布三千,只有法身可以进入,应身、金身不得入内。”
吕延从一群金身的脑袋中间望向白衣人,嗫嚅道:“我没有应身、金身,也没有法身。”
“肉体凡胎更好,进去吧。”这人飞走了。
吕延从金身丛林的窄缝中侧身穿过,蹭了一身的金粉。总算解脱了出来,耳边突然清静了,轰隆声没了,眼前的瀑布更近了。
一条小路通往瀑布三千所在的那座山,他上路了,走了许久之后,他抬头发现了问题,瀑布还是那么远。
他离开了小路,从草木中穿行,这次他长了记性,一边走一边抬头观察,翻过了一座座小山头,可是无论怎么走,瀑布还是那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