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或是背着更小的哭闹的弟弟妹妹在后背上，艰难地弯着腰，手上还挂着一把绑得整齐的木柴，往村子里走去。
她们或是提着臭烘烘的粪水，岔开小腿，正打算迈过田埂。
她们或是弓着腰，在地上挖着菜，恰巧看见熟悉的马车进村了，直起身，露出疑惑又惊喜的表情。
“我以前在村子里，也没见过这么哪家的娃子穿这么少的。这里不是靠近府里吗？应该是过得没那么差吧？”侯青青的心都揪了起来。
文管家把侯青青给扶了下去，叹了一口气，说：“穷的大有人在，但是赚到钱的也大有人在。全凭个人造化，这里面的弯弯绕绕，老奴希望青小姐不用知道。”
苦的都是没有能力去试错的人。
“朱叔叔和文管家来啦！”
“朱哥哥来啦！”
“文老爷来啦！”
娃子们突然脸上有了神态，仿佛褪去了与年龄和瘦小身躯不符合的生活的沧桑，一下子叽叽喳喳起来。
“欸，好好好，都有啊，都有啊。”文管家拿起车里放的碎糖块，而且是砸得很碎的糖块，每个涌上来的娃子都伸出自己脏乎乎的小手，努力地够到文管家的前面。
“老规矩啊，要洗手，必须回家洗手啊。”朱一迈出步子，双手随意地摆着，招呼着娃子们去洗干净自己的手。
娃子们也深知规矩，一个个拿出冲劲往家里跑，在侯青青的视角里就像一堆逃难的孩子。
文管家回头对侯青青说：“青小姐，你就站在隔壁，等一下看看你喜欢哪个，她们都会来排队的。”
“啊？”
“是的，她们的家长知道我们来了之后，会把自己愿意卖的娃子，叫她们出来领糖果。我们看得上的就会留下来商量。”文管家露出慈悲的神色，遂又如平常般的无悲无喜了。
侯青青眨眨眼，便想明白了。
是买卖，不是租赁。
老文厨早已对这些事情见怪不怪了，只是以为侯青青以前在乡下住的，还不习惯这般的情景。
没一会，一堆娃子们都冲了出来，自己跑出来的。身后还有零零散散的二十几个大人，远远地在一处最近的屋檐下，看着这边。
里面或许是有这些孩子的家长，也许有看热闹的。
令侯青青意外又不意外的是，大娘们的怀里还抱着男娃。男娃则很想挣脱怀抱，跑来排队。抱着他们的大娘们自是不愿意的。
她们还哄着什么，男娃们才不挣扎了。
有个大娘还觉得侯青青眼熟，总觉得是之前来自家住过的姑娘，忙拉着那几家的大娘来询问。
丁大娘本来还在吐着瓜子皮呢，自己小走两步往前一看，定了一小会，“哎哟”一声，便嘀嘀咕咕了。
“来，排队，不许插队。插队的，乱抢的，立马就不分了啊。”朱一板起脸，凶神恶煞地说。
娃子们小的五六岁，大的十岁十一岁，清一色都是女的。她们看着高高大大的朱一，心里是害怕的。
她们瑟缩着，但还是排成了一条队。
侯青青目测了一下，有十五个。
第一个是扎着两个冲天辫的五六岁的小女娃，文管家面色不改地给了她一小把糖块。她接过之后，还昂起头，小心地问：“我哥哥也在家，大老爷你可以给多点我吗？不然我回去要挨打。”
“我只能给你多一点。”文管家从布袋里又拿了一小撮给她，而她仿佛得到了十分珍贵的东西，笑嘻嘻地醒着鼻涕说：“谢谢大老爷！”
侯青青着重看着队伍最后的五名，看起来年纪就大些的女娃。
年纪小的，带回去给人家养大吗？自然是要干活的，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看样子这几家要么就是家里女娃子多的，要么就是父母不得事的不受宠的。
那五名女娃也在看着侯青青，因为侯青青实在是太漂亮了，她穿得也暖和，那毛茸茸的样子一看就是非常昂贵的。还有她的模样，一看就是家里千宠万宠长大的。
真是令人羡慕。
她们发现侯青青在看着她们的时候，不约而同地低下了自己的头。
轮到这最后的五个女娃的时候，侯青青先统一问话。
“你们家里都同意你们跟我们走？是卖身，可不是租的。若是了解了自己是卖身的，可以站在原地。以为自己是去打零工的，站到左边。”侯青青随手指了指朱一那一边。
五个女娃低着头。你看着我，我看着你，谁也没有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