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不懂,不懂。他们都是人身上秘密的童子。他们是献祭人,他们为了医术所作出的贡献,我都挂在墙上了。那是他们最有尊严的一刻,他们都是笑着离开的,他们都很乐意的。”采药人安静下来,疯魔地喃喃。
“你说的都是假的!假的!你就是拿出包子,问他们愿不愿意跟你玩游戏!他们饿极了,自然是应了的!”毛娃极力地反驳道。
“你们可是我养大的!是我留的命!你们怎么不感恩我?我才是你们的救命恩人!”采药人看着毛娃对着他发怒,他受不了,“你凭什么可以这样骂我!我做的事情,以后总有人来夸赞我!”
“你们以为平日里给你们看病的都是些什么好人?没有先辈们的研讨,做出的这些为世人所不待见的事情,你们以为你们怎么认识的你们身上的这些五脏六腑?”采药人受到了刺激,一直在默念着侯青青不想听到的东西。
侯青青的眼泪都出来了,侯秋平日里对这些东西最无感的人也哭了出来。
“这些乞儿,我在寒冬里给了他们温暖,给了他们饱饭,给了他们一个家。我陪他们做游戏,最后他们也做了最有价值的事情。这才是他们的尊严,总好过他们饿死、冷死或者在街上被你们打死!”他的脸上满是嘲讽。
“他们的衣服我都挂好了,就在墙壁上。我每天晚上都会跟她们聊天,擦拭他们的骨头。”他说着说着就多了许多的回味。
“他们的肉呢……”赵恒闭上眼睛,还是刚刚看见的那些可怕的尸体。
“肉……那叫肉吗?那叫经络,我要一片片地切开来,对比一下,前人所作的到底有哪里不对……我也确实找出来了,你们记得要去看哦!”采药人桀桀地笑道。
“你到底对三娃做了些什么!”毛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直接冲上来,厮打他,拳打脚踢,没有人制止他。
侯青青靠近去看皮娃的情况,他的身上都渗透着红血,不过已经止住了。他仿佛就是一个披了一层人皮的骨架。
他紧闭的双眼就像被胶水黏住了,眉宇中间是堆拢起来的皮,紧皱着的是他的噩梦。
“欸!动了,大娃快来!”侯青青看着皮娃的眼珠子在眼皮子底下使劲地动来动去,就像一颗光滑的珠子。
“啊!”大娃冲过去,使劲地晃着皮娃的身子。
采药人没有想到皮娃这么快醒,还有点不可置信。“这具身体,真是不可多得的造血躯体。我最喜欢看着血在他的皮肤下流动,那种感觉,十分的美妙。对了,我把这个改造计划也写进去了,可惜一直没有成功。”
“什么计划?”侯青青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。采药人却使起了性子,不肯说。
毛娃看着缓缓睁开眼睛的皮娃,仿若看见了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有些体验,是只有他们三兄弟知道的。他们日日夜夜在他的手底下,苟延残喘。
“来了!官府的人来了!”大弟冲了进来……
……
侯青青端坐在床边,看着熟睡的三个娃子。徐婆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侯秋赶紧扶住她。
“欸,造孽。我老婆子的功夫不深,以往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同……”
“徐婆婆,这不是你的错,是那个人的错。若是之前考虑到他们几个在采药人那里是没有户籍牵扯的,早就把他们救下来了。”侯青青的内心很惭愧。
采药人招了,他自称是某医科圣手的后代,一辈子都以弄清楚人体的运行为大任。
他密室里留下的那本书,当真是骇人听闻……但是不可置疑的是,官府的仵作长官看见那本书之后,陷入了很久的沉思。
这是许志远传回来的。这些事,是许志远和赵恒去打点和清理出来的。
官府也特批了毛娃他们三人的户籍证明,交给了侯青青。以后他们三个就可以凭府衙的证明,在里水县落户籍了 ,也就是下河村。
侯青青相信刘村长是不会拒绝的。
采药人的事情上报之后,引起了轩然大波。据闻他要被押入靖城,再候发落……
侯青青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,没有喜只有忧。她猜度不到,那本书,到底是多有用处。
但是,应该是有不少的用处,极有可能还发现了不少以前都没发现的人体的奥秘。
侯青青沉默地看着**齐齐躺在一起的三张脸。
她脑海里回映的是采药人坐在牢房里,趾高气昂地跟她说:“你以为你是什么能耐人?救了几个毛头小子就厉害到不行?算了,老夫不跟你计较。因为你只是一个被这个世道所蒙混了眼睛的傻姑娘而已。”
侯青青只是要去问,他有没有在他们三个身上下了什么秘药。
她看他还有功夫挤兑她,便知道并无大碍。她也不想听下去了,就打算离开了。
没想到,采药人看见这个背影,忍不住说了:“算了,以后估计都见不到你们了。告诉你们,告诉你,你也要告诉他们,以后他们都得感谢我!大的那个,全身的烂皮,被人丢在城隍庙,是我救了他!我撕掉了他的一身坏皮,给他粘上了猴子的皮。那可是我最爱的小猴子。”
“欸,那会子他小,那么丁点大,他家人以为他有什么传染病吧,烂成那样,丢了他!若不是我,我给他弄掉坏灶,续上新皮,他能活下来?”侯青青站定,浑身打了个冷颤。
采药人很满意她的反应,突然就站了起来,趴在木柱子上面,惊悚地说:“中间的那个,我恰好要看看皮的凝结,看看血的凝结。我就把他的手给砍了,哈哈哈!”
“最小的那个,简直是一个神奇得不行的躯体!他的皮超级轻薄,我忍不住去偷了他,给他的父母留下了十两银子。我回去看过,他们都搬家了,嘿,没人了。那就有缘无份了!”
侯秋谨慎地看着他。侯青青抽泣了一下,闭上了眼睛。
恶魔在人间。人世间的复杂,当真不能随便论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