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好景不长,我们偷偷交往的事被连队发现,告到了她父亲那里!他禁止我们来往,说我配不上他女儿。断绝和她的来往,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期盼什么!偶然的一个机会,我们再次见面,我决定带她一起离开,可她说不愿离开她的父母。于是,我占有了她!”杨爸爸已经陷入很深的回忆之中。
“她的父亲后来因为作风问题被革了职,锒铛入狱。我摸爬滚打当上了干部,私下与她结了婚。一晃就是六年,她有了杨易,我有了一个完整的家。”杨爸爸的表情开始沉重。
“我原以为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就能过一辈子,突然有一天我接到了调职的委任书,那对我来说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,那意味着我更上了一个台阶……我不愿别人看不起我,我想出人头地……我答应杨易妈妈,只要在部队站稳脚步,立马接他们母子过来……可是,这一去又是五年。就在杨易十岁那年除夕,我准备回来接他们,易秋她……她就出了车祸……我知道,她是要来车站接我,她倒在血泊中,怀里还紧紧抱着给我送的大衣……”说到这里,杨爸爸已经泣不成声了。
“所以……杨易他恨我,他恨我害死了他妈妈!”看着杨爸爸老泪纵横,我强忍着内心的悲痛。
“伯父,您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告诉杨易呢?”这并不全是他的错,为什么不能好好了解对方呢?
“是我辜负了他们母子,我欠他们一个约定!就算是我也不能原谅自己!”他拭去泪痕,轻声诉说。
“约定?是答应回去接伯母和杨易吗?”我问他。
“是啊!其实还有一个。你知道北纬34°2,西经29°8是哪里吗?”他反问我。
“不知道!”我如是说,我确实不知道。
“那个地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,它叫【天涯海角】。当初杨易妈妈牵着杨易到车站送我北上时,她说她会在【天涯海角】等我……这是我们爱情的誓言,可我辜负了她!【天涯海角】也是我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约定,是我和杨易思念他妈妈的天堂。”日光落在杨爸爸哀伤的脸上,浮动着憧憬,但更多的是失望和愧疚。
“【天涯海角】寄托了你们一家人的眷恋,可为什么您后来没有带杨易去呢?您为什么不试着了解他在想什么?”难道这才是他们父子不和的症结!
“我想过,可我提不起勇气,我怕杨易更加恨我!他说得对,我不配做一个父亲,自己的妻子也保护不了。尽管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培养他,他的一切选择我都从不干涉,在背后支持他只为了赎清我自己的罪孽。似乎我与他始终无法面对面的交谈,他的隐忍变成了一种防备……自从他上了高中,就再也不愿和我一起住了……”杨爸爸脸上的哀伤再现。
“伯父,您错了!杨易他比任何人都要在乎您,只是您不曾发觉!”我只想点醒这个困苦的男人。
“罢了!默涵啊,我知道你是好孩子。非常谢谢你把花重新还给我,那是我对杨易他妈妈最后的思念!我想了很久,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,我不愿干涉了,我是年过半百的人什么没见过,该看开的都开看了!你要有空,多来看看我,我要谢谢你,如果没有你,我从来不知道他其实也可以笑得那么开心!”杨爸爸的一席话确实让我受宠若惊,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答应!
杨易,你们父子之间那么多的隔阂,居然让这份隐蔽的亲情一直强压在心底,如果你听到今天杨爸爸这番话,还会恨他吗?
告别了杨爸爸,我心情还是很沉重,至少没有喜悦的感觉。因为杨爸爸的接受只是一种退让,他们父子之间还有那么多的误解,我可以做些什么呢?
回到公寓时,杨易还没回来,我打开电视蜷缩在沙发的一角,幸福地等他回来。
晚上,他开门进屋。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他的脖颈,这样的热情让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。
“宝贝,咱就是出去吃个饭,你不用这么热情地感谢我吧!”他紧紧搂着我的腰,埋下头深深吸取我身上的清香。
“杨易,你知道白色罂粟花的花语是什么吗?”我问他。
一时反应不过来的他,呆愣住!“不知道,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?”他轻轻问我。
我仰起头,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漆黑的眼眸,一字一顿的说。
“是……初恋……和遗忘!”
每一株罂粟花都代表着安慰,死亡,和爱。杨爸爸那么珍视那盆花,是因为易秋妈妈是他此生最爱的人,哪怕有一天忘记了,他始终希望这份爱可以延续下去,历久弥新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