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大川内忧外患,若是遂了刘荆的意,这大川国怕是要易主,所以绝不能放他出京城。”刘央赞同元锦所分析的话,“这个局,父皇设了窦显侯这个突破口,他一不是刘荆的人,二又能行兵打仗,两者不管选哪一个,他都是最好的人选。”
元锦点头,“但他到底是不是刘荆的人,我们有待调查。”已有一年之久,那封密函上的名单是增是减也未可知,虽然刘央暗中布局已经除掉了不少,但京中的重臣,他是没办法轻易动的。而刘荆也一早得了消息,怕是早就做好了防备,弃车保帅一直是他的作派。“元雪自以为攀上了刘荆,刘荆一定也从她口里得知到我不少事情,他这么想牵着她,那就送他便是了。”
刘央笑着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一点,“就你机灵。你今日这么巴巴的过来,难道只是想问我进宫的事情吗?”
元锦一拍脑袋,“我差点忘了正事。”她起身,脸色变得正色,“我怀疑郭美人囚养那些女子是为了逼她们生育。医学中有以形补形的说法,刘康自小体弱多病,又得郭美人跟皇上宠爱,你说她会不会……”
“……”刘央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,他的唇色苍白,目光也跟着恍惚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元锦轻轻晃了晃他,“是不是我想得太过血腥了?”她也明白,她想的那种事情只有疯子才做得出来,虽然郭彤深居后宫,手段不凡,但也还称不上是个疯子。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”她本是随口一问,却见刘央一把将她抱住,紧紧的,几乎要勒得她喘不过气来,她抬手用力拍他的背,试图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。
但是刘央像是发了疯一般,将她死死得扣在怀里,他苍白的脸抵在她的肩膀上,目光呆滞。
“你怎么了?”元锦强行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,却见他垂着头,面无血色。“你对于当年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?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让我去查?”她看着他的异样,心里有了怀疑。
刘央沉默许久,最后才压制住心中的惊惧,抬头看向元锦,“你曾说过,不管我做错什么事,你都会原谅我,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其实当年的事情,我的确知道。”刘央抬起头,目光直望向窗外,他不敢去看她探究的眼神,那种眼神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一种质问,“那小皇子的尸体是我偷走的。”
“你偷走的?”元锦一脸疑惑,“你偷走尸体做什么?难道你觉得他还能抢救一下?”
刘央苦笑着摇了摇头,视线开始迷离起来,那幽深的眼眸中竟浮上了一抹水汽,只需轻轻一吹,那水汽便会顺着眼角缓缓淌下。“我是被郭彤所骗。那时候我母妃日夜梦魇,身体越发不济,太医如何诊断都诊断不出病因,不管喝多少安神的汤药都不见起色。那时候我小,无意间听到郭彤与太医之间的对话,说是人胎最补,尤其是满月生下的孩子……我就鬼使神差得去偷了那孩子……”
元锦不敢置信得看着他,见他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着,像是在害怕,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,一半是震惊,一半是心疼,“定是那郭彤故意让你听到的。”
“的确,她就是故意的,借我的手将那孩子截了去。”刘央猛地抬起头,眼角已经淌了两行清泪,看得元锦心头一痛,搅得她也跟着鼻子发酸。“这一直是我的心病,当得知父皇让你去调查时,我很怕你会查出点什么,真的很怕。”他那时候怕极了,怕元锦知道了他的真面目,知道他其实是个始作俑者,那她是不是会厌恶他,逃离他?
元锦笑着伸手拥住他,在他怀里喃喃道:“你那时候不过是个孩子,什么都不知道。况且在我调查案子时,你也没有从中阻挠,相反还一次又一次的帮我。可是,刘央,这一切,你早该告诉我的,如此憋在心里这么久,一定很不好过吧。”她几乎能想到他这些年的自责,也想到他每每午夜梦回时的忏悔。“当初你做这件事情时,可有什么人知道?”
“我记得有一个宫女,是郭彤身边的。当时我跑着孩子往太医院赶,中途却听到有人在喊我,我匆忙将孩子藏在御花园假山里,她就跟我错身而过。之后再去看,那孩子就不见了。”刘央当时年纪小,根本没有怀疑到那个宫女身上,只当是有人发现了那孩子,又被带了回去。他心里一直恐慌,于是只字未提。
直到那孩子下葬,他都以为之后的事情都是顺理成章的。一直到大川帝将旧事重提,发现那棺木中并没有孩子的尸骨,他才又想起了当时的细节。
“那宫女还在宫里吗?”
“一直是郭彤身边的心腹,想让她说出当年的事情,极难。”刘央之后也调查过,那宫女一直在郭彤身边服侍,在宫中的地位不凡。她早在五年前就到了出宫的年龄,但郭彤一直以随家丫鬟为由,不愿送她出宫。“这么多年来,她为郭彤犯下的事定然不少。”
“我不信她这么多年来没有对郭彤生出一点异心,那些沾血的事情,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做的。”更何况是害人性命,她这日日夜夜都能是好梦吗?“如今郭贵妃成了郭美人,曾经被欺辱过的人定不会放过他们,我们只需添把火,静观其变就好。”
刘央点头,“你不要一直为这些事情费心,小心身体。”
元锦假意得叹了口气,“没办法,我这般聪慧,总不能浪费了去。”她说着勾了勾唇角,眸中似有光绽放,“我们先把刘荆给安排了,你就委屈一回,遂他意一次。”
“夫人英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