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锦回过神,将另一副手套递了过去,“杨老先生,您戴上这个,然后从旁协助我就行。我把工具一一排好了位置,喊到几,你就把第几个递给我。”
“好好。”杨仵作有些激动的接过手套,这是他第一次看解剖尸体,对于已经验尸几十年的他而言,一般的验尸方式他早已烂熟于心,但对于解剖他根本是闻所未闻,兴致自然高涨、浓厚。
“许大哥,你来记录我说的,钦差大人从旁监督。”
一切安排妥当之后,元锦抬手掀开了白布,元明赤身**地躺在木板**,皮肤微皱干黄,像是脱了水分。“一。”她说着伸出手,杨仵作会意地拿起手术刀放在了她的掌心。
元锦拿着手术刀飞快地划过元明的胸腔、腹部,直线而下。血珠从刀痕里渗出来,最后像是流水似得,流出了一大片,血腥味一下子便盖过了火盆里燃烧着的艾叶香。
“三。”
“四。”
“二。”
“五。”
房间里只剩下元锦报数的声音。众人都紧紧地盯着她,而她则旁若无人地划开肚皮,伸手扒开血肉……动作娴熟,毫不拖泥带水,就像是解剖过无数具尸体一样,每个动作都烂熟于心,信手捏来。
钦差皱着双眉收回目光,他抬头看向元锦,只见她的额头微微渗出了汗,漆黑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手里的血肉,鲜血映在她的眼里,殷红一片。
任谁都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温婉的女子。但他有种这样的她才刚刚好的感觉:既不满身戾气,却也无人能轻易欺辱。
一旁的元清见元锦额头见了汗,忙从怀里掏出方巾,替她擦了擦汗。元锦侧头对他笑了一下,弯弯的眉眼好似高悬的弦月,只觉得异样明艳。
取出元明的胃,元锦着实费了一番功夫,若是换做旁人,皮肉身骨,她可能都不会太在意。可是对于元明,她想尽可能得想保证他的尸骨完整。
“死者的胃中残留的食物不多,依稀可辨出饭粒菜碎,多数呈黑色,需要验毒。主要的死亡原因是心脏麻痹导致的急性心肌梗塞,致使死者昏迷或休克,最后因血流量不足而死亡。”元锦说着用刀指着元明的主动脉,“有斑块,血硬化导致血流不畅,致死时间不超过半刻钟,甚至更短。”
“什么是急性什么梗塞?”众人听得云里雾里,完全不知道元锦在说些什么。许柏崧更是提着笔满脸颓色,想他寒窗苦读十余年,竟然写不出一个字来。
“就是你们所谓的剧毒攻心。”元锦略过这个话题继续说道,“根据姜老头所述,死者咽下饭菜之后立即倒地毙命。但现场勘查,并没有发现相关毒药,死者喝过的茶水,以及吃过的饭菜还有糕点,都均未查出有毒……”
“元小姐,这胃中的饭菜含有剧毒。”杨仵作说着举起手中的银针,只见针头大半已经呈黑色,有毒无疑。
但是这毒又是从哪里来呢?
“我同大夫检验过元大人的所有随身之物,并没有发现毒物,那大人是怎么中毒身亡的呢?”
一切像是又回到了原点,即使众人都怀疑晚膳时的饭菜有问题,但那饭菜早已悉数进了乞丐的肚子里,想要再寻回也不可能了,而且他确实没有中毒的现象。
“‘鹤新居’专用的食盒有没有验过?”元锦想既然打翻了饭菜,姜老头又悉数收回,那饭菜汤汁必然会沾在食盒里。
杨仵作摇了摇头,“那食盒里确实沾了些许饭菜汤汁,但并没有检测出毒物。也许不是饭菜有毒,而是之前的吃食,或者是元大人自己……”
“死者胃中的食物,除了饭菜并无其他,可见先前吃的都已经完全消化。若说是慢性中毒身亡,那我刚才的解剖验尸又有何意义?其实想要证明是慢性还是当场毙命很简单,只要取一点死者胃里的毒物,寻一只小白鼠喂下,一切自然明了。”元锦放下手中的手术刀,拿过工具箱里的一枚长针,只见针尾挂着一根长长的细线,就像是女子常用的绣花针。她将元明的胃小心放回去,然后又一点点得合上皮肉,最后用那根长针一针一针地将伤口缝合起来。“若说是死者自己,那毒物更没有出处,而且也不可能一点线索也不留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