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堂里元清正摆弄着棚架上的白缎,见元锦回来,忙从木梯上跳下来。还没等他开口问什么,便听她开口道:“怎么请了齐大夫?府中谁病了吗?”
“是雪儿。先前落了水,回房后就一直咳嗽,怕是染了风寒。你身子也还未好透,既然回府了就回房好好休息,莫要再到处闲逛。”
元锦回头看了卿璎一眼,眼中笑意明显,她觉得她是元雪的克星没跑了,在对付她这件事情上,还真是一想一个准。“那我就先回房了。”说着便抬脚往里走,勾起的衣裙轻抚过朱红的门槛,脚下的绣鞋若隐若现。
冯林诧异地看着元锦,勾住元清的脖子说道:“我怎么感觉她的心情忽然变好了。”
“锦儿之前心情不好吗?”元清皱着眉,侧头看向他,眼里竟有点点火光,“是不是钦差大人做了什么?”
“……”冯林对于他这种视妹若命的毛病也是深感无奈,他叹了口气,摇着头便往里面走。
“别走,你说清楚……”
元锦一路往“清雪居”走,身后跟着的卿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几朵小竹花嵌在盒身上,娇俏可爱。
俩人刚进院子,院中做活的下人们就都纷纷上前行礼,元锦瞥见守门的婢女已经推了门进去禀报,她侧头笑得恬淡,“不亏是大姐的院子,院中的丫头一个比一个机灵。”
元雪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子的药味,桌案上放置的香炉里浮起一缕缕白烟,被元锦带进的风一下子吹散了。她躺在**闻声坐了起来,垂散开的罗帐帷幔,挡住了外来的风。“妹妹请坐,姐姐……”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轻咳了几声,听起来倒不像是装的。
“姐妹之间,何须要这么多规矩。大姐好生躺着就是,锦儿坐坐便走了。”元锦一边说一边笑着将食盒揭开,从里面端出一碗黑色的汤水,还冒着热气。“先前锦儿染了风寒,服用的汤药子药效极好,三五帖下去就已经药到病除。今日也给大姐送来几帖,还捎了一碗新熬出来的,可得趁热服下。”
一旁的婢女闻言一愣,并没有上前去接,而是偷偷地看了元锦一眼,见她面色平淡,笑脸盈盈,心下才松了一口气。“回二小姐,大小姐方才已经服过汤药了,大夫说只要多休息就会痊愈。”
元锦抬头看了眼搁在床案边的汤药,明明汤水过半,还冒着热气,哪里像已经喝过的样子。她一脸委屈地将汤药搁在桌子上,“大姐是嫌弃锦儿吗?还是怕锦儿会在汤药里下毒?”
元雪半支着身子,透过罗帐看见垂着头的元锦,轻颤着肩膀抽抽搭搭的,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。她心里窃笑,暗骂元锦蠢笨,她怎么可能会喝她的药,那被下了热血散的汤药可是能慢慢掏空人精元的毒药。她随即又轻咳了几声,嗓音变得有些喑哑,“妹妹多心了,姐姐只是怕药效相冲,不利于病情。”
“姐姐这是不相信锦儿的医术!”元锦说着站了起来,眼里即委屈又悲愤。“也罢,左右不过一碗汤药,万不能因它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。”她端起那碗汤药,当着元雪的面一饮而尽。
元雪看着她喝下汤药,脸上喜色更甚,一下子从**爬了起来,“妹妹说的是,万不能因它伤了和气。”她伸手掀开了罗帐,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已经见了汗。
一旁的鸢阕忙上前扶住元雪,又将她扶回了床边,“小姐,二姨娘吩咐说这汤药得悉数喝下,若是彻底放凉,怕药效有差。”她说着端起床案边的汤药,抬头时却见元锦正笑吟吟地看着她。她一愣,忙低下头去,目光落在手中的汤药上,只觉得汤汁黑如浓墨,还散发着一股恶心的腥臭味,让她的眉心忍不住一颤。
元雪虽然惯例喝了数天,却还是习惯不了汤药的苦味,她只觉得一股辛辣充斥着她的喉咙,满嘴的腥臭让她忍不住干呕了几声。
“小姐,吃颗梅子缓缓,压压嘴里的苦味。”鸢阕一边说一边从干果盒里取了一颗酸梅,她手一抖,那酸梅竟咕噜噜地滚到了元锦的脚边。
元锦低下头,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颗酸梅,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