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是元家二房,生了一儿一女,虽说是庶出,但母凭子贵,在元府里仍独掌一权。而后大老太太随着大老爷先后过世,老太太彻底掌了元府的权,她一心想让自己的庶子元泽坐上元府当家人,但奈何嫡子元明考上了状元,最后还做了京兆尹,元府一下子就被他掌了权。而她自己的儿子,一向做事有板有眼,遵常守故,是个说不通的死心眼。她也就死了心,跟着一同搬去了长陵。
如今重回故里,自然感慨万千。
老太太被元泽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,她已是垂暮之年,银丝盘成妇人髻高高挂在脑后,满头的金银宝器,一动便叮当作响,脸上抹着厚重的脂粉,将枯黄松弛的皮肤又遮去一半。一身深蓝色锦缎华服,曳地的裙摆滑过木车,缓缓地落在了地上。
“见过老太太,见过二老爷。”江荷玉早早得领着府里的人候在府门口,见老太太跟元泽下来,都纷纷欠身行礼。
“免礼。”苍老的声音从老太太的嘴里发出来,那声音如同枯朽的木削在来回磨搓,让人觉得有些悚然。
久卧在床的元雪今早也被江荷玉拽了起来,好一番打扮,掩去了平日里的憔悴容颜。她忙上前扶住了老太太,满面笑容,“祖母,雪儿好想你。”
老太太抬手轻轻拍了拍元雪的手,笑道:“我这个老太婆还能有人惦记着,难得难得。”她一笑,脸上的皱纹都堆到了一起,脂粉被卡在缝隙里,挤出了一条条的白痕。
元锦低头站在一边,她对于这个老太太仅限于元清提过几句,因为是父辈之间的事,而她本对元府的事情就不上心,所以知道的并不多。
但对于元泽这个人,她还是听过一些的,当年考上了举人,搬出元府之后,举家去了长陵,做了一个小小的郡守。他是个适合做官却也不适合的人,做事太过于按部就班,又不会问须拍马,这郡守一做就做了七八年。
但他跟元明一样,是个两袖清风,一心为民的好官。
元锦站在一边思绪飘浮,没注意到老太太走到她身侧时停顿了一下,侧头的目光像是打量,却又极快地收了回去。
“大小姐赶紧扶老太太进屋喝杯热茶,歇息歇息。这一路风寒露重,莫要染了风寒。”江荷玉忙紧随其后,一大家子人也都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。
众人挤在暖房里,房里茶香袅袅,欢声笑语,俨然一副亲人相聚的模样。
“祖母这一次回来就长住在府中吧,让雪儿好好陪陪祖母。”元雪跪在老太太的旁边,亲自给她捏腿、敲腿,一副十全孝女的模样。“雪儿前些日子就时时梦见祖母,一定是祖母也在想雪儿。”她笑着抬头看向她,娇俏的模样惹人怜爱。
元锦在一旁听得心里直犯恶心,她对这个不请自来的老太太可没什么好感,虽然是一个未曾谋面的长辈,但她却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敌意。这种敌意虽不浓重,但却让她有些莫名的心烦。
“听闻明儿的嫡女回来了,是哪一位啊?”老太太忽然往人群里打量了一番,面含微笑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。
“见过祖母。”锦儿出列给老太太欠了欠身,她低着头,也没想去看她的脸色。
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元锦一番,笑道:“抬起头来让祖母瞧瞧。”
元锦闻言抬起了头,她的面上挂着浅浅的笑容,眼中毫无波澜,就像是看向一个毫无干系的人,既不冷漠也不故作热情。
“倒是个标志的姑娘。”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,目光可亲。
“雪儿难道不好看吗?”元雪不服气得怒了努嘴,生气地把头别到了一边。
老太太一把拉住了元雪的手,笑得眯成了一条线,眼角的鱼尾纹就像是扒拉开的孔雀尾,得意之色怎么收都收不住,“雪儿也长得极好,极好的。元家的子女都是个顶个的好!”
“老太太说得是,元家的子女是个顶个的好!”江荷玉适时地插了一句,忙从一旁拿起了一个锦盒,“这是妾身给老太太准备的薄礼,还望老太太莫要嫌弃。”她说着将锦盒递到了老太太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