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暂时还不知道,但三皇子说他在平陵跟一些官员走得很近,书信来往过于密切。这个梁大人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,但儿子怕是难说。”
元锦闻言沉吟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,“他让我们住进梁府,不会是想让你近身调查梁弼吧?”
元清被一语戳中,点了点头。
元锦蹙起眉头,显得十分不悦,“你当初到底跟他达成了什么协议?”
元清没有说话,马车里一下子又陷入了寂静之中。
四人在东街逛了许久,元雪走得累了,就一起进了一个茶馆喝茶。她跟梁弼有说有笑,像是结识许久的朋友。
元锦带着卿璎去酒馆买了几坛酒,那是元明生前常喝的酒,她一直记着。如今虽不能对饮,但至少也要用他喜爱的酒去祭拜。她懒得回茶馆听元雪闲扯,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,揭开一坛酒抿了两口,喉间一下子火辣辣起来,唇齿间满是香醇的酒香,她抿着嘴大叹了一声,随即那辛辣下去,竟觉得周身温暖舒适起来。“冬日里喝酒,果然是件愉快的事情。”
卿璎凑上前也喝了几口,面色一下子便红了,像是染了一层霞色。她回味了一下,倒是觉得这酒不错,入口醇香,回味甘甜,跟一般的酒水不太一样。
“我们先回去吧,看元雪的样子,一时半会也聊不完。梁弼看起来温润谦谦,但套话的本事倒是不小,光听元雪在那边吐话了。”元锦提着酒从木栏上跳下来,整了整自己的衣衫。
卿璎笑了一声,跟着元锦的步子回了茶馆。
远处的角楼上,有人负手站着,垂头直盯着元锦所在的方向,身后的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,然后两人就进了屋子。
翌日一早,元锦等人坐着马车驶去万山岭。
元明是新丧,葬在比较靠里的位置。因为不是正式祭祖,所以没有太多的规矩。元锦只吩咐下人把贡品一一上贡,点了香跟纸钱,然后一个一个地祭拜过去。
祭拜仪式完成得很快,过了晌午就已经收拾完毕。
元锦握着酒坛跪坐在元明的墓前,她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,鲜红如血,碑角处刻着她的名字,歪歪扭扭的笔画,显得十分不妥帖,但那是她亲手刻上去的。她伸手在墓碑前倒了一些酒,洒落的酒水挂在初生的嫩芽上,如昨日下过的春雨。
不远处,元清安排完随行的人下山,转身看向元锦的方向,见她坐在墓碑前,动着嘴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,犹豫再三,还是回身跟着下了山。
山上只剩下元锦一个人,她换了个姿势,靠在元明的墓碑上,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,她端着酒喝了一口,笑着眼角一下子就溢出眼泪来。“我以为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,至少在我想回来之前,你都会好好的。”
“……很感谢,也很抱歉,没能做好你的女儿这个角色……”
“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看到的第一个人。很感谢在我最害怕、彷徨的时候,你为我做的一切,哪怕……哪怕你不是为了我。”
“你这一家老小,各有各的心思,我也不知道怎么护着才好……可我还是得护着不是?”
元锦将手边的酒水悉数倒入口中,一个个空坛子被她随意丢在脚边,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碰撞声。她的脸布满红晕,半垂着眼帘紧靠在墓碑上,晃晃悠悠得身形,像是喝醉了,嘴角的笑意却只增不减,眼里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,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疯子。
她抬起手在墓碑上来回磨搓,眼中满是眷恋,“离开是我没办法面对你,你那么好,可惜我不是……很遗憾我不是……”她真的很感谢元明,在她初来这个世界,不知所措的时候,是他陪在她的身边,不厌其烦地照顾她,安抚她。
那时候她跟他说她什么都忘记了,可后来关于他的记忆却越发深刻。
“我一定会找出杀害你的凶手……”元锦的声音越来越轻,最后喃喃地完全没了声音,她闭着眼睛,整个人瘫软着,一点点地往下滑去。
最后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,有着淡淡的沉香香,她醉人的模样犹如初生的婴儿,乖顺地靠进怀中。
“真是个胆大的丫头。”刘央叹了口气,抬手替她整了整凌乱的衣衫,又拭去她嘴角的酒水,指尖划过她的脸颊,一股温热蔓延他的全身,“在坟头喝醉酒,世间也就你一个了。”
刘央起身将元锦打横抱起,落下的衣衫被山头的风吹得来回摇晃。他低头看着熟睡的她,双手不自觉得紧了紧,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松下来,眼角竟勾起了一抹笑意,光色撩人,那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。
他抱着她从山头的另一处小道往下走,风吹得两处的草木悉索作响,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那条蜿蜒的小路,像是通往某一个未知的世界,让他的心既期待又彷徨。
一直走到山下,远远便瞧见一辆马车候在那里,马车上坐着一个人,看到他们下来,麻利得从马车上跳了下来。
“主子。”连祁朝刘央行了个礼,抬头去看他怀里的人,惊讶道,“这不是元二小姐吗?”
刘央像是自己的珍宝被人窥探,不自觉地侧身挡住连祁的视线。
连祁斜眼看向他,眼中有一丝鄙夷,他就知道自家主子突然说来山中走走,没安什么好心,这下次真是人赃俱获,“你不会趁元家人不注意,把元二小姐给迷晕了劫来了吧!虽然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,属下是十分赞同的……但是元二小姐可是正经人家的闺女,咱可得明媒正娶啊……”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刘央射来的杀意扼制住。
“本王不过随意逛了山头,就捡了个人。”刘央低头看着熟睡的元锦,绕过连祁上了马车。
连祁鄙视地看了眼马车,心里念道:这么好捡,倒是给我也捡个媳妇儿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