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尸房里,杨仵作正在收拾工具,他见许柏崧进来,忙俯身行礼,“大人,小人已经验完尸。元大人的身上并没有其他外伤,四肢骨骼完好。小人从他嘴里取出的饭菜残渣让张大夫验毒,确实含有毒,而且是见针即黑的剧毒。但是元大人的衣袖上,牢房里的茶水等等,并没有验出剧毒,小人现在也不得其解。”
“饭菜如今可以确定是无毒的。那除了饭菜,死者一定还吃了其他含毒的东西。”元锦站在一边分析。
杨仵作早在牢房里时就注意到了她,此时又见她说话,疑惑地看向了她,“听衙役说,在老朽之前有人验过元大人的尸体,而且结论与老朽相差无几,就是这位姑娘吗?”
“这位是元大人的嫡女,元府的二小姐。”
杨仵作一惊,忙俯首请安,“见过二小姐。”
“老先生有礼了。”
“锦儿,如今元清作为其中一个嫌疑人,死者又是你的至亲。你恐怕……不能再参与这起案件了。”许柏崧虽有些为难,但大川自有大川的律法,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少尹能够改变的。
“死者是瞬间毙命,吃下的食物还残留在胃中没有消化,如今只能取出死者胃里的食物再进行验毒……”
“取出食物?”杨仵作满脸诧异,他还从未听说过能从死者肚子里取东西的。“怎么取?”
“解剖尸体。”
一干众人皆是大惊,像看妖物一样地瞪着她,“锦儿,你是疯魔了吗?你要杨仵作解剖老师的遗体?”
“不不不,老朽验尸多年,还从未有听过有解剖尸体这一说法,如何解剖?老朽根本不会。”
“我会。”元锦的话又激起千层浪,原先的冷血无情已经不足以形容她,她又重新刷新了自己在他们心里的形象。“卿璎回府把我的工具箱取来。”
“啊……是!”卿璎应声出了门,她跟在元锦身边这些年,还从未听她说起过解剖一事,如今听来,心里莫名得有些发憷,这哪里是一个女子该做的?
“我不同意你解剖老师的遗体。”许柏崧上前挡住了元明的遗体,“你们都先出去!”
除去元锦,其余人都陆陆续续走出停尸房,直到捕快从外带上门,他才又继续开口道,“以后不要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,虽然我同你交集不深,但论身份论年龄,我也是你的长兄,老师于我恩重如山,我不能让他死无全尸。”
“不取出胃里的食物,就无法判断死者的死因……”
“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冷血吗?”许柏崧气得面色通红,厉声问道。
元锦闻言,瞳孔微微一缩,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将头别到了一处。她知道她说的话在他们眼里是惊世骇俗,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,尽管一身医术,但她终究不是神仙,无法让元明死而复生。
“你不要再参与这个案子,回元府好好做你的二小姐。尤其不要再说那种话,元府百年清誉得之不易。”
元锦抬头看了他一眼,见他目光坚定,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,便也不再多费口舌。她径直走到门口,推门的那一刹那,只听见她开口:“清誉只是世人给的俗评,我只想做到问心无愧。”
许柏崧看着元锦走出门外,整个人往后一靠,手撑在了木床板上,看上去异常颓废。身上的官袍不知何时染上了灰白的尘土,前襟处还有些许折痕。
门外的阳光落下来,落在他的跟前,他隐在黑暗里,面色难辨。
还没走出府衙,元锦迎面就撞上了赶来的元雪跟江荷玉。她刚停下脚步,劈头就落下一个耳光,只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。
“你这个贱人!不祥之人!就应该死在外面,还回来做什么?自从你回来,元府就没一天安稳过!如今爹爹也被你害死了!你跟我说,你回来到底是什么目的?还想害死多少人才甘心?”元雪的手刚落下,另一只手又挥了出去,索性被赶来的卿璎拦下。
“你做什么?”卿璎冷冷的看着元雪,手里的剑挡在了她的前面。
元雪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,“你做什么?这里可以府衙,你还想杀人不成?元锦,不要以为身边有个会武功的贱丫头护着就没事了,爹爹被你害死,我要让你偿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