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岚问：“多少钱一包？”
“三块。”高容煜伸手比个三。
程岚：“……”
审讯室温度很低，昨天光身子在树上的那半小时，差点要了姜罗的命，这一晚上贴着暖气都还没缓过来，脸色依旧泛着肿胀淤血的紫红。
“想起来了什么？”裴骁进门，坐下后习惯性打开手机录音。
姜罗说：“我把我知道的全说，能不能减刑？”
裴骁不能保证，但是有一点他敢保证：“能让你在这的几天好受一些。”
姜罗叹一声，飞快在大脑算了下利弊，妥协说：“那也行。”他揉了揉太阳穴，费劲想了想才说：“跟我同行的那两人，一个叫阿聪，还有一个叫阿飞。”
裴骁知道这点，这些人对彼此的称呼就是绰号，从不暴露真实姓名。
姜罗继续说：“不过在路上，那个阿聪的手机里有个妹子，名字很好听，叫姬雪。他们聊天的时候我看见了，这个女的说让他三号在什么壹号夜市带上大鱼见她。”
夜市，大部分都是会所。
大鱼，不是大钱就是有钱人。
姬雪，也不一定是本名。但这消息的确非常有用。
姜罗刚入这行，里面有些简单术语不清楚很正常。
裴骁敲了敲桌子，“继续说。”
“对了哥们，你知道……”
“谁跟你哥们？正经点。”裴骁打断他，斥了一句。
姜罗卖着讪笑，“得亏我没爹没娘，要不然哪敢跟你说这么多。”
“你扬州没亲人？”裴骁打开手机里的资料，就差戳他眼里：“这上面可是说你有父母的，难不成扬州的同事在骗我？”
姜罗可不敢应这话，连连摆手：“不是这个意思，我的确有父母，但不是亲生的。”
对于自己的身世，他早就知道了，“我是被拐来的，他们是我亲生父母的邻居，在我很小的时候把我拐了，最后在南扬州定居。”
裴骁的眼神晦暗不明。
姜罗仰头看天花板：“说来也好笑，我也不恨他们，可是现在好像也不怎么在乎他们的死活了，至于那些丧心病狂的青狼会不会因为找我去报复他们，这个我也猜不到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，他眼尾低低垂着，似是裹着泪。
最后揉揉眼，咧嘴笑：“其实一开始我真没想干这个，他们骗我来，说让我开大货车拉冷冻牛羊肉，我就信了，没成想上贼船，说我敢强行下就要一枪崩了我。”
裴骁没说话，托着脑袋听。
“所以你们抓我，对我来说未必是坏事，蹲个一年半载的出来我就找亲生父母，好好尽孝。”
听见他这想法，裴骁还挺意外：“你想的倒是开。”
姜罗嘿嘿一笑：“都进来了，不哭就得笑呗。”
裴骁觉得也是，问：“你养父母对你不好？”
这个问题，裴骁还是第一个问他的人。
姜罗也不知道怎么说，组织一会语言才答：“相反，他们对我太好了。”
他板正坐姿，双拳紧攥着，最后也只是轻轻放在桌上，“就是因为太好，我心里这股子气就越难说。”
“因为我完全可以有亲生父母陪在身边。”他挠挠头，有些烦躁抓狂：“就是会给你一种感觉，养父母都对你这么好了，那么换成你亲生父母呢？是不是会更好？我就会觉得是他们夺走了这份好。”
他看着裴骁：“所以我就越恨，人都是贪婪的，也是会幻想的。”
就像中了一千块，会特别高兴，但突然又想到，要是中了一万块呢？十万块呢？甚至百万千万？
梦想引领人走上坡路。
而幻想，驱使人走下坡路。
所以最后，姜罗就变成了最可恨的人，白眼狼。
可是他的恨，又是正常的。
因为是他们拐的自己，让他丢失了亲生父母。
这份爱是靠着恨加持。
“就像现在，我还在幻想。”他看着裴骁，突然自嘲一笑：“幻想你觉得俺可怜，把俺放了。”
裴骁低头，过会抬起来问：“废话说完了？”
姜罗意识到自己多嘴了，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，又笑嘻嘻说：“抱歉，我话痨。不用您送，我自个进去，我很上道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