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几个同伙的顽皮的程度,也和他差不多。听这种吓人的新奇方法,当然没有不赞成的道理,于是就依着鬎福生的计划。终日在彭家桥上,惊吓往来的船户。鬎福生的辫子既只有大指拇粗细,就凭这一点儿粗细的辫子,将鬎福生的伟大躯体吊起来,更要打秋千似的来回**动,打桥底下经过的船只看了这情形,自免不了要代鬎福生担心。恐怕那条小辫子一断,或在桥上握住小辫子的人一个站立不牢,这一跤掼下来,怕不掼个半死。谁也想不到鬎福生正是有意要掼跌下去。鬎福生每次掼到人船头上,无不把船上的人吓得惊慌失措的,都以为这下子不得了,船上要遭人命了。及至大家赶到船头来扶鬎福生时,鬎福生已就地一滚,翻身钻进河里去了。江河中不比陆地,陆地不当要道的所在,所来往的多是近处人。曾受过鬎福生从树枝上跌下来的惊吓的,宣传的不远。后来经三江五湖的船户一宣传,鬎福生三个字知道的人便日渐增多了。然鬎福生并非有意沽名,只是生成的顽皮性质罢了。
是这么闹了半年几个月,鬎福生又觉得闹厌了,就是几个同伙的人也各人因各人的生活问题,渐渐的不能聚在一块儿顽皮了。鬎福生孤冷冷的一个人,就请石匠造了几把大大小小的石锁,每日独自在大门前草地上用手抓住石锁,尽力向空投去。落下来又用手抓住,不使落地。石锁最小的五十斤,最大的三百斤。凡事熟能生巧,投石锁原是个极笨的方法,而鬎福生只因练习的时间长远,竟练出一身的解数来。能将百多斤的石锁,手抛脚接,头撞肩承。抛球也似的抛得浑身乱转,使立在旁边看的人没一个不替他胆战心惊。
这日鬎福生正在抛石锁的时候,好几个看的当中,忽有一个背驮包裹的大汉,冷笑了一声说道:“鬎福生的本领就只会这个吗?嗄,这有限啊!”鬎福生听居然有人敢当面讥嘲他,连忙停了手,看那大汉生得浓眉大眼,脸肉横生,身上短衣贴肉,脚穿麻绊草鞋,头戴翻边草帽,背上驮一个黄色包袱,就是完全不懂得武艺的人看了,也可以断定这汉子是个很强霸的人。鬎福生一见,便知道是在江湖上求师访友,闻自己的名前来探看的。随将手中百二十斤的石锁举起来掼将过去,口里说了句:“看你的!”只见那大汉不慌不忙的一伸手便将石锁接住了。鬎福生心想这东西能接得住我的石锁,本领也就可观的了,倒得显点儿真才实学给他瞧瞧。心里正如此思量着,大汉已举石锁迎头劈过来,比流星还快。鬎福生自料这一锁难受,疾忙使出他自己平生最得意的旋风扫腿来,将头一低,一个旋风扫腿扫了两丈多远。大汉立不住脚,被扫得掼了一个跟斗。跳起来向鬎福生拱手,连说了几声佩服,扬长而去。自后再没有敢来动手的了。
那时有个姓张的统领,驻扎常熟。军纪极坏。张统领本人,更是无恶不作。张统领年纪四十多岁,最会骑马,不问什么劣马,张统领无不一骑便服。派人四处打听,只看哪家养了好马,总得千方百计弄到他营里来。有时连鞍辔都不要,就骑着光背马,东冲西突,附近的禾苗菽麦,时常被张统领的马践踏得颗粒无收。老人小孩在路上躲闪不及,被马冲倒在地,或轻伤或因伤致命的,也不知有过多少。张统领骑马冲倒了人,不但不停马,连正眼也不看一看,两腿一紧,追风逐电一般的去了。一个统领的威势,在一般小百姓看了,当然都觉得大的了不得,谁敢不忍气吞声的,自认晦气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