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他在马路上闲逛,走一家大旅馆门口经过,见那门口挂了一块相士陆地神仙的招牌。他心里想道:“我在北京的时候,曾闻得陆地神仙的名,一般人都说他的相术很灵验。我此刻正在进退失据的时候,何不进去叫他相相,看他怎生说法。”想罢就走进那旅馆,会了陆地神仙,谈了一会相术中的话。虽有些地方谈的很准,不是完全江湖两面光的话,但是也不觉得有甚惊人之处。谈到最后,陆地神仙忽起身来说道:“请先生将帽子取下,待我揣骨再相个仔细。”他听了随即取下帽子来,陆地神仙用双手在满头满脑的揣摩了一阵,揣着脑后一根起半寸来高的骨头笑道:“在这里了。”他听了这话,又见陆地神仙有惊喜的神气,不由得开口问道:“什么东西在这里了?”陆地神仙用中指点着那骨说道:“这是一根仙骨,若能修道,比一切人都容易成功。我因看先生的气宇很像是一个山林隐逸之士,身上应该有些仙骨。”他见陆地神仙这么说,不禁悠然叹道:“我从小就有慕道之心,无奈没有这缘分,遇不着明师指点,只是徒梦劳想罢了。”陆地神仙移座就近他说道:“先生若诚心慕道,我倒可以介绍一位明师。先生现在寓居哪里?请留个地名在此。机缘到了,我就送信来约先生同去见面。”他这时心里虽不甚相信陆地神仙真有修道的人可绍介,但是觉得留一个住处在这里并无妨碍,当下遂写了自己的姓名和住处给陆地神仙。问陆地神仙要多少相金。陆地神仙笑道:“相金么,论先生的相貌,我要讨五十两银子,并不算是存心敲竹杠。就论先生此刻的境遇,也不妨讨三十两。不过先生既有心想学道,将来一定是与我同道之人。我今日向先生讨取了相金,将来不好意思见面。先生不用客气罢,一文钱也不要。”他说:“哪有这个道理?你挂招牌看相,每日的房钱吃用,不靠相金靠什么?我与你萍水相逢,岂能教你白看。如果有缘,将来能做同道之人,那时你再替我看相,我自然可以不送钱给你。今日是断不能不送的。”旋说旋从身边取出三十块钱来,递给陆地神仙。陆地神仙再四推辞,决意不肯收受。他见陆地神仙的意思很诚,不像是假客套,只得将钱收回。
别后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,因陆地神仙并不曾说出要绍介的是何等人,现在何处,何时才能介绍见面。仅说机缘到了,便来相约。似这么空洞的话,料想是靠不住的。
谁知才过了两日,第三日早起不久,就见陆地神仙走来说道:“梁先生的缘法真好,想不到我要绍介给你的那位明师,今早就来了。请同我一阵去见罢,这机缘确是不容易遇着的。”他听得真个有明师绍介,面子上虽极力表示出欣喜的样子,但他曾在上海居留过多久的人,深知道上海社会的恶劣,种种设圈套害人的事,旁处地方的所不曾听得说过的害人勾当,上海的流氓、拆白党都敢做敢为。因此心里也不免有些疑虑,只是退步一想,我又不是一个行囊富足的人,人家巴巴的设这圈套转我什么念头呢?他连我三十块钱的相金都不受,可见他实是一片热诚待我,我岂可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?如此一转念,便向陆地神仙说道:‘承你这番厚意,实在感激之至。不知那位明师现在哪里?你怎么认识的?’陆地神仙道:“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家旅馆。老实说给你听,他就是我的师兄。你去见了他,自然相信他够得上明师的资格。不过你虽有与他见面的缘法,究竟有不有传授大道的缘法,那就得会过面之后,看他如何说,方能知道。我这师兄的真姓名久已隐而不用了,对俗人随意说一个姓氏。同道的都称他为镜阳先生,我还不曾见有敢直称其名的人,可见他足够明师的资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