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包子心里如此一犯疑,当夜就换了夜行装束,带了一把弹弓,等到二更过后,径从屋上穿檐越脊,到府衙大堂上的瓦栊中伏着。何包子为人固是极精明强干,就是武艺也很不寻常,弹子更是他的绝技,能连珠发出五颗,向空打落五只麻雀,一弹不至落空。这时伏在瓦栊中,真是眼观四面,耳听八方。等了一个多更次,忽见远远的一条黑影,向府衙中飞也似的奔来,身体轻巧无比,屋瓦绝无声息。何包子定睛看时,不由得大吃一吓,原来看出那人的面貌,哪里是知府跟随的人呢,竟就是新到任的知府本人。也是全身夜行衣,靠背上驮了一个分量好似沉重的大包袱,到了大堂对面屋上,将要往下跳去,何包子一时忿怒起来,也顾不了什么知府,劈面三弹子发去。那人真快,避开了两颗,第三颗才实在无法躲闪了,中打着了左眼。那人始终不开口,抱头窜进衙中去了。何包子也不追赶,随即奔回县衙,报告知县道:“十多日来所出的劫案都办活了。”知县听了大喜,问强盗已拘来了么?何包子道:“案是办活了,只是下役没那么大的胆量,敢将强盗拘来。”知县诧异道:“为什么不敢呢,强盗在什么地方呢?”何包子道:“就在离这里不多几步路的府衙里。”知县还正色叱道:“休得胡说,府衙里岂是窝藏强盗之所?”何包子得意道:“岂但府衙里窝藏强盗,做强盗的就是府太宗呢!”接着将自己如何犯疑,如何去府衙守候的情形,述了一遍道:“他左眼受了下役一弹,必已被打瞎。大老爷若不相信,明早去求见,他必推病不出来,即出来也必用膏药或旁的东西将左眼遮盖。”知县听了,自是惊骇异常。
次早去府衙求见,知府果推病不出。知县固请要见,知府只得戴了一副极浓黑的墨晶眼镜出来,并装做害眼病的样子。知县退出来不敢声张,只急急的密报安徽巡抚。巡抚也因这事关系皇家的威信,官府的尊严,不便揭穿,只借故将那强盗知府革了。但是事情虽未经官府揭穿,然合肥人知道的已经很多了。何包子的声名也就因这案倾动一时。这案办活后,接连又办活了不少离奇盗案。有名的积盗经他的手拿获正法的,不计其数。安徽省内的各府州县,每遇了棘手的案件,经年累月办不了的,总是行文到合肥来借何包子。何包子一到,便没有办不了的。
有一次,两湖总督衙门里,翻晒总督的衣服,及到收箱的时候,不见了一件紫金貂褂。衙门内不是外人所能进出的地方,总督左右的人,总督能相信不敢有偷盗的举动,逆料必是有手段的窃贼偷去了。责令首府首县限期将人赃破获,只吓得府县官如青天闻了个霹雳。只得用无情的刑法,向手下的捕快追比。可怜那些寻常只会讹诈乡愚的捕快,遇了这种案件,哪有头绪可寻呢?被追比得无可奈何,就想到合肥何包子的身上来了。
府县官因这案事主的来头太大,不是当耍的事,也巴不得能借一个好捕头来,保全自己的地位。经手下的捕快一保荐,便正式行公文到合肥县来。文中详述案情,指名要借用何包子去办。合肥县接了公文,当然传何包子告知这事。何包子听了说道:“此案绝非平常窃盗所做,做这案的用意也绝不是为贪图一件貂褂。制台衙门里面,禁卫何等森严,平常窃盗岂能于光天化日之下,行窃于禁卫森严之地,而能使人不察觉的?既有敢在白日行劫于制台衙门的本领,就不会专劫一件貂褂。因貂褂虽可贵重,然价值究属有限,不值有大本领的人一顾。依下役的愚见,做这案的若不是衙门以内的人,便是有人要借此显手段。这案要办活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”合肥知县道:“不管怎样,你终得去湖北把这案办的人赃并获。”何包子道:“这案用不着去湖北,做案的不是湖北人,此刻也绝不在湖北了。且等下役办好了,再去湖北销差。于今到湖北去于事无益,徒然耽搁时间。只是这案恐怕得多费些时日,不能克期办好。”知县自然许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