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福奎出得寺门,信步走去。走到一处市集上,见许多人在一个饭店里吃饭,觉得肚中饿了,伸手向身上摸时,却是一文钱也没有。低头一看自己,身上穿的还是上山时的夏布衣裤,已破烂好几个窟窿了。心想我并不曾做了和尚,简直成了个乞丐。我就随缘去行乞罢。便逢都过都,逢省过省,乞得着食便得食,乞得着衣便得衣。乞不着时就忍饥挨冻,信步的走来走去,竟自走了二十年。其间受了无穷的凌辱打骂,又受过了许多时候的病苦,狗咬虫螫,草木伤刺的事,更是不一而足。但是无论如何痛苦,在竹林寺时所日常做的修行功课,是不曾一日间断的。大悲咒也无日不持百十遍。
一日走到湖南辰州清浪滩边,在夜静更深的时候,一轮明月,照澈大地光明。万福奎便盘膝在地上,听得滩声如雷轰电掣一般的过去。一阵不了一阵,忽地恍然大悟,连忙立起身来,竟自向大竹子山走去。此时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俱寂,走了几天,走到贵州一处地方,瞥见山边乱草里面,躺着一个女子的尸身。一念觉得可怜,便向一株松树上,折下一大枝树桠,将泥土挖开,正要掩埋那尸体时,忽有许多人跑来,不由分说的将他捉住,说他是个妖人,这女尸便是他害死的。当下就大家拳脚交下,乱打了他一顿。随即送到县衙里去。他自己全不知道到底为的什么事,及讯问了几堂,才知道那地方有一种人,敬奉一个邪鬼,叫做什么棱睁神。每年照例要找一个人杀了,取出心肝来祭祀。每到祭祀之期,孤身的客商不知下落的很多,甚至单身在偏僻地方行走的人,突然被人杀害,剖开胸胁,将心肝割去。这个死了的女人,恰巧胸胁被剖不久。万福奎哪里会知道呢?因此遭了这一场人命官司。一时有口难分,竟判定了死罪。关在牢里,约莫过了一年,已是快要处决了。万福奎知道是逃不了的孽报,心里一点儿不乱,也不辨白冤枉。关在牢里的时候,仍照常做他二十年来不间断的功课。
谁知在要秋决的前两日,忽有许多乡下人,又捉了两个女人,拥解到县衙里来。据为首的乡下人禀报,说这两个女子正在山里抓住一个小孩剖开胸膛,还不曾将心肝割下,却被在山里砍柴的人发现了。纠集许多人一追赶,就把两个女子都拿住了。两个女子身上,都带有极锋利的尖刀和钩刀,并将剖胸而死的小孩也抬了来。县官即坐堂审讯,两个女子抵赖不了,只得供认不讳。且将历年来在这一县内所谋杀女人、小孩的地点时日,都供了个详细。万福奎掩埋的那个女尸,也是这两个女子杀死的。惟有祀神的所在,不论用什么酷刑拷打,两女子都咬紧牙关不肯招出来。两个女子讯明了正法,因此万福奎的冤枉,就不辨自明了,不久即开释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