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福奎初听房中有男女嘻笑的声音,房门又紧紧的闭着,不由得忿火中烧。绝不踌蹰的一起脚就把门踢开了,及至看了奸夫、**妇的丑相,心里忽然动念道:“师傅不是教我赶快斩断孽缘吗?我若动了嗔恨之心,孽缘就更加重了,什么时候能摆脱得了呢?嗄嗄,这正是我舍却一切的最好机缘,应该欢喜引受才是。”万福奎这么想着,再看奸夫、**妇伏在地下战栗得和筛糠相似,不因不由的倒动了慈悲之念,发出极温和的声音说道:“你们穿上衣服,我有话和你们说,不用害怕。”万福奎虽是这般和颜悦色的说着,只是他平日是凶恶出了名的,奸夫**妇伏着哪里敢动。口里除却饶命两个字,什么话也说不出。万福奎不觉笑道:“我若是有伤害你们的心,不早已动手了吗?这是我自己应该遭的孽报,不与你二人相干。你二人既然要好,就一同过活去罢。”一边说着,一边走到柜跟前,打开柜门,取出一包银子便道:“这家里许多东西,都给你二人了。”说罢,揣了银包,头也不回的走出门来。寻着他自己前妻生的一个儿子,一手牵着带到一处年老的族兄家里,将银包和儿子都交给他族兄,托他族兄抚养。并把自己悔悟出家修道的话,向他族兄说了。族兄自有一番劝阻,只是万福奎已彻底明白了,如何肯信人劝阻呢?
连夜动身向云南走去,找到大竹子山时,遍问没人知道竹林寺在哪里。因为一个月的期限快要满了,便镇日镇夜的去深林穷谷中寻觅。在这寻觅的时期中,遇见的豺狼虎豹,蟒蛇山魈,不计其数。万福奎一则已将死生置之度外,毫无恐怖退缩之心;二则遇见种种异类的时候,心里绝不起杀念。差不多成了物我相忘,所以种种异类也不来侵害。饥餐木实,渴饮涧泉,只顾一心一念的围着那大竹子山寻找。
这日黄昏时候,走到一处竹林里,觉得有点儿疲倦了,便在一块大磐石上坐着歇息。只听得一阵钟磐梵呗之音,远远飘来。万福奎喜得跳起来道:“是了,是了!这声音必是从竹林寺发出来的。”依着那发声的方向找去,只是寻到东边,一听那声音却在西边;又寻到西边,再听那微妙的声音,又好在南边、北边。围着那竹林走了一夜,在天色微茫中,猛然发现一个小小的茅庵,正在面前。看茅庵的门上悬挂了一块匾额,写的正是“竹林寺”三个大字。心中一喜,便上前敲门。敲了一会,里面没人理会。试一推时,那门便应手开了。看那门里迎面只是三间佛殿,殿上只有一尊大佛。佛前一盏琉璃灯,灯火青黯黯的。灯火之下,巍然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就是那个老和尚。仿佛是入定的样子,不敢高声惊动。蹑脚蹑手的走进门去,觉得一脚踏在又毛又软的东西上,低头看时却是一只牯牛般大的老虎,懒猫也似的伸长腰肢,拦门睡着。大约是被万福奎的脚踏醒了,微睁两眼来看,两道金光射人。万福奎禁不住吓了一跳,连忙敛神息虑,从老虎身旁绕了过去,径到老和尚座前,低头跪着,不敢声响。跪了半晌,老和尚才缓缓的半开着两眼说道:“你来了么?很好。你只在我这里打柴挑水做饭,做完了事便到这里来静坐。”万福奎应是。
从此在竹林寺里一住三年。忽一日老和尚将他叫到跟前吩咐道:“你过去生中的孽太重了,须你自己去偿清再来。这三年来所传你的日常功课,不可懈怠。大悲咒更须一心奉持,能使你在尘劫中一切刀兵水火,猛兽毒物,都不能伤害你。快去,快去!”万福奎不敢违拗,只得流泪叩头问道:“何时来见师傅呢?”老和尚道:“你拿这话问我,连我也不知道,还是要问你自己何时能来,便何时能来。快走,快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