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唐棣华的父母都已死了几年,两个哥子都已娶妻生了儿女,专靠种田生活。唐棣华突然回来,两个哥子见面都不认识。本来未成年的人,相貌是旋长旋有变态的。唐棣华从十一二岁的时候离别,在外面经过了十六年,居移气,养移体,两个哥子当然不认识他。他倒能认识两个哥子。兄弟相见之下,自是悲喜交集。叫脚夫把行李扛挑进来,皮箱篾篓里面,不是金银财物,便是绫锦衣服。顷刻之间,唐家镇添了一家富户。唐棣华到家主唐启林跟前禀安。唐启林见了,好不欢喜。忙问这十六年中,在外面如何发达的。唐棣华回答,那年被人拐到甘肃,卖给一个富家为奴。在富家听了四年小差。因闯了一点儿祸,怕主人责罚,偷逃出来。投到军队里面当兵,征苗子得了许多功劳。一步一步的升迁,做了一任游击。因纪念着家中父母亲族,情愿辞官回来。所有带回来的银钱财物,都是征苗子的时候受的赏赐。合计做官所得的俸禄,足有十来万,计算已够生活了,所以宁肯回来,图个骨肉团聚。唐启林听了这番话,更是欣然说道:“当你走失了的时候,我就料定你有衣锦荣归的这一日,今日果然被我料着了。”唐家一族的人,自此没一个不推崇唐棣华的。
唐棣华说唐家镇的地方太荒僻,自己带回的金银宝物太多,没有保镖的人在家守护,恐怕有强徒前来劫夺,就将那两个保镖留在家中住着。唐棣华有时去什么名胜所在游览,也把两个保镖的带在身边护卫。在唐家镇住了两年,娶了泰兴一个绅士家的小姐为妻室。唐棣华渐渐觉得唐家镇过于荒僻,没有赏心悦目可以流连的所在,就带了两个保镖的到泰兴城里,狂嫖阔赌的好些时。
这日清晨,唐棣华才起床,即有一个人前来拜会。保镖的问那人姓名,那人不肯说,只说见面自然知道。唐棣华只得教请进来。一看那人有五十来岁年纪,生得慈眉善目,温蔼非常,但是面上现了一种极正大的气象,使人见了不敢存个轻侮之心。那人见面,不待唐棣华开口问话,即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:“我便是何五太。闻老弟已来城里住了不少的日子,特地来瞧瞧。”唐棣华连忙拜下去说道:“小弟该死,因不知师兄的尊居在哪里,没来请安,反劳师兄枉顾,真是罪过。”何五太拉了唐棣华起来说道:“以我的愚见,老弟还是回唐家镇去住着的好,此地久留无益。”唐棣华起来诺诺连声的应是,让何五太坐。何五太拱了拱手道:“只瞧瞧你就得哪,用不着坐。我说的话,望老弟不要忘了。”说毕,即转身出去,唐棣华在后面恭送。何五太阻住道:“不可不可。”竟扬长而去。
唐棣华就在这日离了泰兴。也不回唐家镇,带着两保镖的到南通州去了。他三人去南通州不久,刘谨信便得了武城县的缺。何五太派遣薛镇功、张武和跟随刘谨信上任去后,这日忽有两个行装打扮的健汉,年纪都在四十上下,每人肩上栓着一个小包裹,由一个公差打扮的人,引进何家来。对何五太的徒弟说:“有重要的公事要见何五太老爹。”何五太得了徒弟的传报,出来招待。只见那公差打扮的人上前请安说道:“我们平时不烧香,急时抱佛脚。今日来见何老爹,是要拜求老爹救我们一救。”随指着两个背包裹的说道:“他两人是南通州送缉捕公文来的。”这两人连忙上前,向何五太请安。何五太让三人到客房里请坐。三人谦逊不敢。何五太道:“有话坐下来好说,不用客气。”三人才斜着半边屁股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