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知事一听曹三的话,不由得慌了手脚道:“这却怎么办?这情形传出去,不仅你们都有性命之忧,连本县也得受处分。本县当日提拔你,实不承望你这么胡闹。你从速回头,设法将罗忠亮拿来正法,尚有将功赎罪的地步,不然就辜负本县一番提拔你的恩了。”曹三沉吟了一会,毅然说道:“好,下役受了老爷的大恩,情愿舍身报答。非下役亲去,谁也拿罗忠亮不着。不过将罗忠亮正法之后,下役的性命也就保不住了。”赵知事问道:“办罗忠亮是国法,不容徇私,难道罗忠亮的党羽能在你身上寻仇吗?”曹三摇头道:“但愿能托老爷的福,不至有这种目无国法的人才好。罗忠亮手上能开发三五十人,他家里又有种种防守的武器,若彰明较著的发兵去捉拿他,便有一营人也捉拿他不着。并且他的耳目极多,这里还不曾动身,他那里早已得着信,有了准备了。幸亏老爷此刻只将下役一个人传到这里来吩咐,不然也就费事了。罗忠亮很欢喜下役能做事,多久就劝下役辞了捕头,帮他去宝庆开山堂。下役因感念老爷的恩典,不忍离开老爷,几番没答应他。他前日还赌气对下役说:‘你若再执意不肯辞捕头,我就得叫手下人做几桩案子,使你一辈子办不了。’下役不敢赌他,求他再宽限些日子,并答应迟早总得帮他到宝庆去一趟。这两日下役就很怕他真个叫手下人来和下役作对,为今之计,老爷不可露出一些儿形迹来。明日下役来辞差,老爷不要许可。无论下役如何恳求,老爷只是不答应。等下役说话无状的时候,老爷就拍案大怒。不妨明说出来,有人在老爷跟前告密,说下役辞差是想投入哥老会去。随将下役毒打一顿,喝教押起来。一面出票点某某等十六名干差去捉拿罗忠亮,却吩咐须等夜间出发,悄悄前去,免得漏了风声给罗忠亮知道。老爷是这么办,下役自有方法,不等到黄昏便能将罗忠亮捉来。只是罗忠亮捉到了,一刻也不能停留,务必就到就杀。平日处决要犯,照例是在十六总仓门前的,这回要杀罗忠亮,连仓门前都嫌太远了,恐怕在半路上出乱子。”赵知事听了曹三的计划喜道:“那容易,不去仓门前也使得,就在观湘门码头上罢。”曹三应好,随对赵知事说了,某某是入了会的,某某是没入会的,暗中布置的人,只能差没入会的。曹三就在这日,先将在观湘门码头杀人的手续暗中布置停当了,因他是在哥老会里面好资格的人,种种布置都没人疑虑。
次日如法炮制,赵知事果把曹三打了一顿板子,收押起来,所派监守的人就是入了会的。自然听曹三的命令,擅自把曹三放了。曹三跑到罗忠亮家里时,罗忠亮早已得了县里来人的报告。也是罗忠亮的恶贯满盈,一点儿不疑心曹三的做作,反向曹三笑道:“好笑赵知事,自作精明,以为派人夜间来拿,便不至走漏风声。谁知我这里早已知道了。”曹三也笑道:“这种风声,就不知道也没要紧。县衙里哪有可派的人呢?并且十几个人哪怕都有登天的本领,能到这里面来拿大哥吗?这些事都不用去理他,倒是我此刻有些为难了。在此地不大好露面,大哥要差我到宝庆去,我想就在今日动身前去。大哥说怎样?”罗忠亮喜道:“很好,我就替你饯行罢。”曹三笑道:“饯行是不敢当,只是我很欢喜到玉莲那里玩耍,同去那里坐坐,或随便吃点儿东西倒使得。”玉莲是个土娼,罗忠亮最赏识的,住在离湘潭城五里的乡下。罗忠亮曾邀曹三去过的。曹三知道罗忠亮和会党商议什么机密事,多在玉莲家里。一月有十多日在玉莲家歇宿。逆料邀罗忠亮到玉莲家,是没有不答应的。果然只一开口,罗忠亮便欣然说好。曹三既是积贼出身,熏香迷药都有现成的。昨日早已安排了许多心腹人,埋伏在玉莲家左右。这日并不费事的用药把罗忠亮迷翻,连罗忠亮跟随的人都迷翻捆绑了。即时押解到湘潭县,赵知事带领兵丁,亲自到观湘门码头监斩。等到会党得信,想临时召集人劫法场,已来不及了。罗忠亮直到码头上才清醒转来,一睁眼见曹三立在前面,两眼角都气得裂开了,恨了一声骂道:“我有什么事对你曹三不起!”曹三不待他说下去,抢着答道:“我奉官所差,身不由己。”赵知事喝声行刑,罗忠亮圆睁两眼,对曹三望着。刽子手一刀下去,罗忠亮的头直向曹三滚来,足滚了两丈来远。曹三不禁吃了一吓,回衙便发寒热,不住的用两手打自己的嘴巴。只一日夜就死了。
玉石猴子在观湘门码头上就刑的时候,在下那时年正八岁,还跟着大众,在观湘门城楼上看热闹呢。眨眨眼就差不多三十年了。
(本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