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捕快却不敢跑,跪在地下只管磕头。赵知事毕竟不明白这两人何以动手捕拿自己。两捕快说出猜疑的原故来,赵知事才忍不住笑道:“你们这种草包,哪里能充捕快,我这棉裤是我老太太十年前亲手缝给我的,于今老太太去世了,我穿在身上以志我不忘慈恩的意思。”两个捕快这才明白。赵知事自从经过这番事故之后,便不微服私行了,而对于窃案因办得十二分认真,闻喜鹊曹三的名,是个大积贼,多年不曾办到案的,遂悬赏缉拿,从一百串赏钱悬起,慢慢增加数目,直到增至一千串。古人说,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这话确是不错,就是曹三自己手下的人,贪图这一千串钱的赏格,勾通捕快,竟将曹三捉到了案。
赵知事一看曹三年纪才得二十七八岁,生得精干非常。问供的时候,侃侃而谈,绝无畏葸遁饰的神气。不由得触发了爱才的念头,心想现在充役的这些捕快,都是些脓包货,连自己的官长都认做贼来拿办。每遇稍为疑难些儿的案子,便慌了手脚;就追比死了也不中用。若得曹三这般精干的人,充一名捕快,料必能得他不少的用处。依曹三所犯的罪,本应监禁几年的,因赵知事有了这点爱才之心,便立刻提拔他,补了一名捕快的额,连一天监牢也没坐。曹三感激知事,无论如何难办的案子,他总是奋不顾身的去办。他因为是一个积贼出身,对于窃贼出没的地点,以及内幕种种情形,都异常明白。境内不发生窃案则已,若有人报了失窃,曹三只须亲到失主家查勘一遍,便知道是哪一方面的贼来做的案,是老贼,或是新贼,都能一望而知。不问失去了什么贵重物品,哪怕是极容易散失的银钱,失主果有点来头,向县里追的厉害,曹三没有不能在三日之内,将原赃吊回的。不过只能吊赃,若要曹三将做案的贼拿来,曹三是绝不肯的。
赵知事在提拔曹三充捕快的时候,曹三当即要求赵知事许可:以后遇有窃案,只要不曾伤害失主,是万万办不到人赃并获的。窃案以外的事,就只要曹三力量所能及的,要怎么办便怎么办。赵知事曾许可了这要求,曹三才担任捕快的职务。
湘潭县衙里自从得了曹三当捕快,不上半年,一境之内已差不多有夜不闭户的气象了。赵知事益发赏识他,升他做了捕头。那时西洋侦探家所用的化装术,不仅不曾传到中国来,中国人知道这名词的都少。曹三在湘潭由积贼充捕快,当然没有西洋侦探家的知识,而他能自出心裁,研究出许多化装的方法来,或男或女,或老或少,无不如意。他化装出来,每每和他的至亲密友对谈许久,竟认不出是曹三化装的。多年不决的疑难案件,由曹三一手办了的,也不知道办过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