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有一个姓伍的候补道,初从北京到福建来,并没得着差事,外面也没有阔名,只大肚皮调查得这姓伍的候补道家中极是豪富。在伍道到省没几日,就在伍道那里偷得了一柄珍珠如意,十只玛瑙酒杯。偷伍道旁的东西不打紧,这两样宝物是伍道传家之宝,价值巨万,如何能不认真追究呢?挟着阔候补道的势力,问闽县要人赃两获。
闽县知事自不敢怠慢,勒限捕役缉拿。但是平常捕役哪里拿得着?不但拿不着,究竟是不是大肚皮做的案,还没人能断定。并且大肚皮虽是长乐籍,长乐却没有大肚皮的家。大肚皮平日到省必住在他把兄家的事,外面并无人知道。因此闽县的知事虽勒限缉拿,然屡次逾限,仍是毫无影响。那知事恐怕耽延久了,赃物出了海,更难缉获。只得悬一千两银子的赏,但求人赃两获。捕役中虽也大家拟议,这种大案子,不是大肚皮没第二人敢做。只是一则不敢断定,二则畏惧大肚皮的本领高强。尽管县知事悬赏一千两,也无人挺身出来与大肚皮为难。
伍道急切想收回这两样传家之宝,见悬赏一千两还没有动静,遂由他失主加悬二千两。有了这三千两的赏银,不知不觉将大肚皮把兄的心打动了。大肚皮哪里想得到世间竟有这般狠毒的人。因听得有人传说失主加悬了二千两银子的赏格,海防厅的人,想得这笔重赏,已分派许多人四处侦缉。他思量区区三千两银子,算得了什么,海防厅不过要发这一点儿财,我亲自送三千两银子给他们便了。好在我把兄正在海防厅当承发吏,我暗中将三千两银子,托他转交,想必可以无事。大肚皮仗着有把兄照顾,自己本领高强,全不把这事放在心上。
这日带了值三千两银子的金叶,并四百两纹银,直到他把兄家来。先将四百两银子交给他把兄道:“这一点银子,送给大哥弥补家用。我已有多少日子不到大哥这里来了,想必手中也很窘迫。这回我还有点儿小事,要求大哥帮忙。”他把兄是个生性极刁狡的人,听了大肚皮这话,即问道:“就是为那珍珠如意和玛瑙酒杯的事么?”大肚皮失惊似的问道:“我并不曾来向大哥说,大哥怎么知道?”他把兄笑道:“瞒得过别人,也瞒得过我么?”大肚皮点了点头道:“大哥同事的也都知道了么?”他把兄拍着胸膛说道:“凡事有我,老弟管他们知道也好,不知道也好,用不着过问;更用不着害怕。我兄弟已有一个多月没有聚会在一块儿了,今日且痛饮几杯,快活快活罢。”大肚皮听了,绝不疑虑,真个与他把兄开怀畅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