骷髅头和无用鬼看铜镬,是凡眼观之,只能看到两张纸片旋转对峙,距离不增不减,都在等待一击即中的机会。老道盘坐,合眼驱使他的影子,影子睁眼直视铜镬,看到的是法术的本质。
书生一入铜镬之中,如故地重游。那时他翻墙而入,避过零星的守卫,迫害老师的佞臣被新君罢黜,赋闲在家。家中七八口人在家中夜宴,酩酊大醉。
他手起刀落,一个一个。但佞臣幼子,不过十一二的年纪,没有饮酒,只是宴席上瞌睡。被惊醒之后连连求饶。他犹豫了。稚子何辜?
一个声音响起,属于一个少女,“错过一次,不能再错一次。”
他想松开手,但是幼子的脸忽然变成佞臣的脸,“只有你一个人不敢受刑,只有你贪生怕死,背弃师长。”
书生红眼,一刀扎入,血喷了他一脸。心魔难破。
老道睁开眼睛,恼怒地瞪了伥鬼一眼。
铜镬之中的纸片人竞相追逐,金色的纸片人忽然得手,撕掉了对方一个手臂。
伥鬼倒是从容不迫,“我是一个棋手,当然要不择手段控制棋局,以谋全胜,你也可以如此。”
老道再施术观此局。
书生血染衣袍逃出府邸。当年老先生师徒一众被限制三日内离国,被迫走入山间险峻捷径,师徒十数人竟然无一生还。此道名“阴君鬼道”。
书生被逐出师门幸免于难,从此闻鸡起舞,读书习武,就为报恩师之仇。
他在一方术处求得凶兵,欲破鬼魅,杀阴君,直闯鬼道。
鬼道门前,数个白色纸片人与他等高,拦住去路。他逐一杀之,岂料最后一看,横尸的纸片人都变成了昔年的同门师兄。
他大骇。一个金色的纸片人出现眼前,乃恩师的魂魄。
昔日死于鬼道,被伥鬼俘获,沦为被操控的纸人。
书生弃匕首痛苦不堪,恩师身不由己死死掐住他的颈部。
老道再睁眼,铜镬中金色的纸片人将书生所化的纸片人几乎撕成两半。骷髅头和无用鬼面如死灰,不忍去看。
“伥鬼,我认输了。愿献出本命丹元,请放他们归去吧。”
伥鬼笑得很猖狂,但铜镬忽然左摇右晃。骷髅鬼近前一看,原本黑白相间的纸片全部变黑,将金色的纸片人撕得粉碎。
你输了!骷髅头大叫,四周的铜墙铁壁转眼爬满裂痕,铜镬开始漏水。
伥鬼大惊,纵身跃入铜镬之中。这个棋手忍不住要自作马前卒。
老道不能坐以待毙,他的影子随之入局。
他和伥鬼几乎同时到达。鬼道门前,书生兀自独立,右手提着恩师的头颅。
他回首凄凄对着老道和伥鬼说道:“我赢了。对吗?”
铜镬中一道青光和一道黄光争斗,如两道雷电在争夺天空的统治权。黑色的纸片人被逼到角落。铜镬中尺水丈波,铿锵杀伐之音不断。
但是青光越来越盛,逐渐遮蔽铜镬原本的异色。谁都知道,伥鬼要输了。
骷髅头悄悄蹦到盘坐闭眼的老道身旁,突然撞他一下。老道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仿佛雷鸣,铜镬猛然裂开,一道黄光抢入书生的身体。
影子回到老道身上,黑色的纸片人落地,变成书生的魂魄。
此时此地,哪有什么鬼道第一高峰,眼前月朗星疏,平坦开阔,只有荒山野冢一座。债鬼蹲在坟冢旁边,像一条忠心护主的恶犬。
“你们赢了,伥鬼已死。但是虎变却没有输。”伥鬼夺得了书生的身体,精力和法力都回到生前的鼎盛时期。
“为什么!”老道质问骷髅头。
骷髅头不敢看老道和书生,“对不起。我的尸身在他手里,若不听命于他,必死无疑。”
骷髅头跳到伥鬼身上,二人欲离去。
“站住,留下书生的肉身!”老道欲拦截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