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生泪流满面,众人知道他就是那个小弟子,因为眉眼如出一辙。他伸手要去抓那虚无缥缈的炭火。火光忽然变成暗蓝。老先生和一众师兄对他笑得如春日的和风细雨。
“慢!”一声晨钟暮鼓,老道的手搭上书生的肩膀,“已经过去了。再回头就万劫不复了。”
书生一顿,老道的酒葫芦塞到他嘴里,甘泉凛冽。
老道盘坐合眼,他的影子睁开眼睛。
众人听得影子合掌张嘴,大喝一声,“破!”
天地舒张,幻影消失。几个白色的纸人于空中飞舞,“呲”一声,缓缓烧成了灰烬。
只见群峰拱卫,视野辽阔,北向是纷乱的中原,南向是平静的丘陵。
山顶空无一人,唯有一朵石莲,发于泥中,根茎高大,花叶肥硕,栩栩如生。
他们发现债鬼并非被人击落,而是爬到石梯尽头之后又自行跳了下去。
大概和书生方才一样是着了魔障,遭到伥鬼的控制。
无用鬼吓得跌坐在地上,“好恐怖,这就是被鬼迷了吗?”
骷髅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,“我们都是鬼,难道还怕被鬼迷吗?”
“我怕的不是鬼,是比我强大的一切事物。比如老道士。”
“你才事物,你全家都是事物。”
老道顺时针绕石莲踏步三圈,眼睛却始终聚焦一处,喝道:“藏头露尾,出来吧。”
莲花下的宝座渐渐浮现,一个黄衫男子戴着术士惯用的方帽,慵懒地坐在宝座之上,“老道的眼睛果然不是普通人的眼睛。”
“尊姓大名?”
他优雅地笑,“阴君座下伥鬼,虎变。”
老道沉吟一会,突然气势如虹,“伥鬼?我寻阴君,你把路让开。”
众人看到他的影子也张嘴发出声音,二声重叠,纷纷觉得奇妙。
“此地无你们的路可走!”伥鬼声如呼啸,原本开始摇晃的莲花宝座反而进了一寸,尘埃落定。
“让开!尔等占据鬼道,北方之国战乱,平民无法向南逃难,只能坐以等死,尔等最大恶极!”
“战乱起而民流离,如果尔等有救济万民之心,当正本朔源,平息战乱,何必缘木求鱼,鼓动百姓外逃。”
二人的声音越来越大,空中突然响起巨大爆破的声音。众人这才知道他们开始斗起了法。
“你没有露出真本事。”伥鬼的声音变得平和。
“真本事是留着见阴君的。”
伥鬼笑容消失,变得阴沉,“阴君百年未曾现身,授我莲花宝座,诸鬼皆由我掌管。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老道大笑。
“好讨厌的笑声,为什么我突然很想揍他。”无用鬼对骷髅鬼说。
“不要理他,他就是有招人嫌的毛病。”
伥鬼怒色外露,“有什么好笑。”
老道正色道:“仙人端坐莲花之上,寓意出污泥而不染,自诩高洁。可是你的宝座在莲花之下,寓意截然不同,宝座就成了莲花的土壤,阴君嘲笑你是污泥而已。”
“哈哈。”骷髅头放声大笑,他就是看不起伥鬼整日端着拿着的样子。
伥鬼收敛怒气,装作平静,缓缓立身,摘下头上的方帽款款一丢,落地变成一个六尺见方的铜镬,镬中有水,水有异色且沸沸扬扬,却无热气蒸腾,反而冷若冰雪。
天色骤变,降下大雪,风变成可视的线条,一些线条是青色,一些线条是橘红色,泾渭分明,缓缓流动。众人抬头一看,发现四周轰然竖起高大的铜墙铁壁,天方而地圆。
伥鬼的手指轻触铜镬,“此镬阴君所赐,此术名‘眉间尺’。当两色的风交融一起,颜色变幻,此镬沸腾,镬中之物均会融化为血水。”
“我们都在镬中?”
伥鬼冷冷地看他,“怕了。”
“不。想到你平时把一个锅顶在头上到处走,觉得好笑罢了。”老道捏紧酒壶,准备发难。
伥鬼笑:“鬼道之外,功大于理,你若法力高过我,便能强行破阵而去。但是鬼道之妙在于,功不能大于理,必须遵循订立的规矩,否则法力再高都无法破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