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大的山脉横行,隔断南北,通行的捷径仅此一道。
百里路,不长不短,却难渡如无舟之河。
北斗星群在空中闪烁,满山的怪石化作憧憧黑影,无风无露,炎热如蒸,书生择一高大平坦的石头而卧,以天为被。
大概累极了,不消一会儿便沉沉入睡。
红粉骷髅躲在十步以外的巨石背后,从石头底下取出一副人皮,笨手笨脚地穿戴一新。
“喂。”
一把干涩衰老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,“美女,你胸太平了。来,垫垫。”
骷髅人以为遭人埋伏,惊恐地转身,发现是这不入流的方士,她长出一口气以定惊。
老道毕恭毕敬地呈上两个骷髅头,“来,垫垫胸,锦上添花,否则不够迷人,呆头呆脑的书生未必上当。”
“臭老道,你徘徊月余,到底进来了。虽然你不怕我的勾魂术,但是鬼道有六道关口,每一处都有恶鬼把守,你见不到阴君的。”
老道点头哈腰称是,“不管如何,还要第一美人多多照拂”。
骷髅倨傲地接过两个骷髅往人皮里一塞,拉好皮。
一个**细腰的绝代佳人活灵活现,幽香扑鼻。
“实话实说,你没有被我迷倒?”骷髅变出一身白衣,捧了捧胸,面露志得意满的神气。
“不敢不敢。您这美貌,沉鱼落雁吓死人。老朽不敢有染指之心。”骷髅的骨粉飘飘洒洒,老道捏住鼻子、汗颜摆手。
此骷髅鬼害人全凭勾魂之术,饶是本领通天,一动色心也难逃一死,若是柳下惠,即便手无缚鸡之力,他也不能害你性命。
“呸,真不是男人。”骷髅大摇大摆地走向书生。
呸,就你是真男人,死后还要男扮女装,假扮艳鬼索人性命。
老道想到骷髅的本相是一个扭捏作态的抠脚大汉,就不禁欲呕。
“公子,公子。”骷髅化作的美人轻轻叫唤,书生迷迷糊糊瞧了一眼。
他心如明镜,荒郊野岭如何有女人,不过是鬼魅罢了。他假寐,手悄悄摸向怀中匕首。
没有想象中的惊鸿一瞥,恍惊起而长嗟。这是对他的美色最大的蔑视!
一个对他的美色无动于衷的人?他不信!
书生所卧的岩石有五六尺高,他踮起脚拉扯书生的裤头,豪迈地开门见山,“公子醒醒,醒醒,夜里风凉水冷,奴家想和你依偎取暖!”
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,但是如果遇见一个鬼怪上下其手,重点袭击又该另当别论。
书生终于不胜其烦,骤然起身严厉地瞪着眼前的白衣美人。
只见他满脸不悦,似乎在说“你有病吗,这么热的天,还冷!”
骷髅美人对他抛媚眼,洋溢风华绝代的自信。
他拂手,示意她走远一点。
“公子,公子,你认真看奴家一眼,就一眼。”骷髅愤愤不平地脱衣服,姣好的身材一览无遗。
他施展法术,迷人的轻烟薄雾悄悄升起,使人以为置身仙境,烘托得他更加美丽。
仙魔妖鬼人,见过这张人皮,没有古井无波的。
骷髅鬼那么自信,仿佛可以和月亮争辉。
白晃晃的月光变得朦胧迷离,书生冷眼瞧这**子,一张俏脸,脖子粉嫩如初雪,确实诱人,只是胸前挂着两个骷髅头怎么回事,实在恐怕又可笑。
“公子微微一笑,可是为我们两情相悦吗?”
这鬼物做戏扭捏,将情欲高涨的羞涩演绎成急不可耐的窘态,书生莫名被戳中笑点,越笑越大声,最后笑得从石头上栽倒。
骷髅被笑得心里发憷,“我只吸阳气而已,疯病应该不会传染吧。”
“公子莫要激动,保重身体。奴家这就来睡了你。”骷髅扑向他,痴缠如飴糖状。
但是他还在笑。
一个活人的笑声和一个骷髅嘎吱嘎吱扭动躯壳的声音在夜间回**,显得诡异滑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