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门,罗氏的婢女灵霜正在外头等着她,那小丫头年纪不大,看着也挺水灵,可就是眼睛和鼻子长得不怎么好,都是朝着天上翘的。
“后门出去就好,你,跟我来。”她冷冰冰地道。
佟绣娘当面讨好地冲她笑了一声,待她转身过去之后,便老大一个白眼翻上了天。
灵霜根本就没功夫回头,掩着鼻子走得很急。
她总觉得这老婆子身上有馊味儿,也不知道方才夫人是怎么忍下她的。等这婆子走了之后,她一定要让人把东院的地里里外外地全给洗一遍!
两人走了许久,都没碰上什么人,灵霜生怕被府里其他人撞上,和带她来时一样,尽捡小路走。东转西转的,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外。
院墙很高,大门也紧闭着,只有袅袅白烟从院子里飘出。
佟绣娘吸了吸鼻子,闻出了熟悉的味儿来,却见灵霜正鄙夷地用手在跟前送着风:“她们又煮起那破玩意儿了!每次路过这里都被熏个半死!”
佟绣娘转了转眼珠子,忽然道:“姑娘,我这肚子突然饿了,能带我去厨房拿两个饼吗?”
这眼看着就要到后门了,灵霜不悦道:“你怎么这么多事啊!”
佟绣娘讪笑着对她解释:“这不是赶着给夫人办事,急出门,早饭还没吃呢。”
说着,她的肚子配合着响了一下。
灵霜觉得自己好似闻到了一阵馊味,胃里一阵翻腾,她强忍着不悦道:“不行。”
“我就偷偷溜进去,保证不冲撞贵人,拿完了就走!要不,还是回去请示一下夫人同意?”
那岂不是还得再送她一趟?
灵霜只要想起这些来都觉得是一场新的酷刑。
她想了想,便怂着鼻子给了她指了条路:“喏,这里是西院,厨房就在那头,看见了吗?拿完东西,从这边的门出去,记住了吗?”
佟绣娘瓮声瓮气地应道:“记住了——姑娘。”
灵霜白了她一眼,就抛下她自己回去向罗氏复命了。
佟绣娘佯装着往厨房走了几步,见灵霜的背影已经远到看不见了,这才慢悠悠地背着手**回来,迈进了那袅袅白烟升起的小院内。
她已经闻出来了,这是烧水煮染料的味道。
院子内的晾架上晒满了布片,但是没人在。
佟绣娘暗道了一声这老天开眼的运气,飞快地从架子上抄走一块绣品,随后四下望望,见没人在这,便咳嗽了一声,将这不要钱的东西纳入了怀中,愉快地哼着小调从院门出去了。
*
这厢打发走了佟绣娘,罗氏正坐在椅子上继续消磨时间。
这时,外头进来通报的仆役:“夫人,老太君喊您一道去用午饭。”
罗氏敛起衣袍:“这就来。”
正院。
沈老太君在青州多年,嗜辣嗜酸,口味偏重,菜里多配有茱萸调味,这对喜好清淡养生的罗氏来说,难免不合口味。
一口混着浓郁茱萸辣气的鱼汤下去,激得罗氏不由得咳嗽了起来。
沈老太君一顿:“不合你口味?”
罗氏用帕子挡着嘴,擦了擦,随即笑道:“怎么会?在这个家里,就我和老太君您的口味最合得来了,所以啊,我才乐意跟着您一道用饭。”
“是啊,这茱萸煮鱼羹,乃是人间绝味。”说着,沈老太君亲自拿起汤勺,又替她添了满满一大碗辛辣的鱼汤,“什么冰酪,酥山,甜得人发腻,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爱吃那种东西。”
热气和鱼腥气一并扑在面上,罗氏强笑着:“是啊……怎么会有人爱吃那种东西?”
沈老太君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,继续喝汤。
罗氏见她心情不错,终于放下了汤碗,斟酌开口:“老太君,听说不羡收走的那布庄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?才这么几天就把庄子开倒了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罗氏叹了口气,“只不过啊,这孩子到底是年轻不懂事,下面的人跟我说啊,这布庄好几天了都没开张,全在跟着她瞎胡闹。”
沈老太君蹙起了眉头:“闹什么?”
“说是要给她姐姐做什么生辰礼,整个铺子门都不开,比赛给她绣东西,让她挑个好……”
“放肆!”沈老太君重重地放下了碗,“这是我沈家的家业,岂能由得外人如此败坏!”
罗氏忙道:“老太君莫气,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。不羡这孩子出嫁了都不忘本,这是有孝心。若是在自己家里,由着她折腾也就罢了,可这是开门做生意,下头的人也要吃饭,她这么由着性子来,只怕下头的人,会有意见。”
“那你说,如何处置她?”
罗氏见发展果然如她预想,便笑着搬出来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:“我看不如这样,您呢,就跟她约定个一月之期。一个月内,她若是能够扭亏为盈,这布庄便继续让她做下去,若是不能,收回我这里来,她也能服气。您觉得如何?”
布庄本就是宁不羡捏着委屈强讨的,沈老太君本就对被小辈威胁这件事不满,想着不妨借这事,搓一搓这新媳妇的锐气,让她以后学会敬重长辈。
于是,她点了点头:“有理,就依你说的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