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夫人招招手,示意梁嬷嬷过去看看,到底出了什么事。
梁嬷嬷领命而去。
此刻,沈明昭已在宁云裳的带领下,行至寒水轩院门前。
此处离前院最远,地理位置极其偏僻,就连前院喧闹的丝竹声,到此地都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幽咽。
阿水候在院门前,见他们一行人过来,先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,随后又神色僵硬地讪笑道:“哈哈,姑爷,您怎么进来了?”
沈明昭唇角微勾:“画完了吗?”
“画好了。”
寒水轩的院门开了,宁不羡手捧孔雀羽扇,遮挡住面容从内里缓缓步出。
院门开了一道线,内里可见池塘内新栽的荷花,新修的屋梁、秋千架,新漆的屋门板,以及……眼前女子的一袭新装。
沈明昭眉梢动了动。
“走吧。”宁云裳作为长姐,正预备牵了宁不羡的手引她出去,却在半途被一只手横插了一道。
“我来。”沈明昭伸手握住了宁不羡的掌心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握宁不羡的手。
他因为崔宜之事追出去找她那一日,拉她上车之时,也是有过这么一握。
那只手比他的要小上许多,指腹柔软无茧,手背却不然,他摸到了不少往日里冻伤、划伤之后愈合的细小痕迹。
宁不羡察觉到被握住的那只手紧了紧。
她了然,轻笑一声:“郎君放心,我是不会跑的。”
“没办法。”边上的人似乎想明白了什么,戏谑地勾起了嘴角,“娘子的小心思实在是太多了。”
他倒是个守礼的正人君子,即便软玉温香牵在手中,头倒是半点不偏。
“是啊,谁让郎君心眼多,不过是招个女管家,都要身心俱在。”宁不羡听出他话中讥讽,回敬了回去。
沈明昭终于垮了脸:“你还想着崔宜?”
宁不羡反唇相讥:“你将来就不会有什么红颜知己?”
那边许久没有声音,半晌才听得一句:“……不会。”
这不过是东家与女管家之间的守信交易,却被沈明昭念出了一股子别样的意味。
宁不羡抖了抖身上冒出的鸡皮疙瘩,硬生生将那股异样给压了回去。
梁嬷嬷终于在此时接到了他们。
一行人一并迈出宁府大门。
有好事的宾客,见宁不羡果然是由沈明昭牵出来的,连着“嘘”了他好几声。
宁不羡以扇挡面,冲着众人福身行礼。
因一场闹剧而名满京城的美人,今日终于要嫁给闹剧中的另一位主人公。听着众人的起哄声,她的心中无端起了些成为传奇话本主人公的微妙满足。
鞭炮声响,鼓乐齐奏,沈家精心准备的五色彩绦婚轿,轿帘掀开了一道小缝。
恍惚中,她想起了上辈子停在宁府后门的那一乘破旧的小轿。
彼时秦朗在前院忙着迎娶他的新娘宁云裳,在姐姐新婚前与新郎滚到一处的宁不羡在府内受到众人的鄙夷,连个遮脸的扇子都不曾有人替她准备。她央着阿水上街帮她租了一乘小轿,穿着勉强做好的新衣,就这么从后门被抬进了国公府。
忽然,她惊呼了一声:“啊!”
什么秦朗,什么小轿,通通在脑海中散去。她只觉得身下一轻,好似被人凌空抱了起来。往昔迷雾消退,眼前一片清明,她对上了沈明昭那双似乎能夺人心魄的眸子。
他挑眉道:“娘子今日似乎总不定心神?”
她已然听到了四下宾客愈发热烈的嘘声,视线一偏,宁云裳正站在不远处,冲着他们捂嘴偷笑。
“有吗?郎君想多了吧?”她收回视线。
“哦?”沈明昭反问了一句,似乎并不信她的话,“我抱你上轿。”
她本想说她有脚,但想来沈明昭大概是想将这戏做完全套。
她被他轻巧地安放进了轿中,由沈明昭亲手放下轿帘。
停下的锣鼓再度奏响,轿外的沈明昭依礼完成了骑马绕轿三圈。
“起轿——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