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不羡僵硬了片刻后,诚恳发问道:“雷允明应该只想敲诈咱们的钱吧?”
“……”有那么一瞬间,陶谦是真的佩服她这种偶然灵光乍现的敏锐,见宁不羡惶惶地死盯着他,他便故意放缓了调子,“啊……这个,雷刺史觉得,州府年久失修,不太适合迎接京城来的尚书大人……”
“呵,我就知道他会把人往茶庄里送。”宁不羡冷笑道,“祸水东引,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我们,不光省钱,还能对其他大户杀鸡儆猴。”
这位年轻的户部尚书,对商贾可是半点好感都没有。
以苛重商税而补农桑之事,自他上任以来,年年如此。如今江南一带的富户哪个提起这位沈大人,不得暗自晦气地呸一口?
结果陶谦摇了摇头:“可惜,在浮云茶庄落脚,似乎是沈大人自己的主意。”
“……”宁不羡皱眉。
“怎么,你怕见他,还是……怕他是来寻你的?”
确实。
她第一反应是,他猜到了自己在陶谦这儿,所以特意来抓她了?
不过转念想想,又觉得不大可能。
沈貔貅不是那种会为了女人发疯到让自己贬官的人。
毕竟,他要发的疯,当年在官道上就该发完了,不会等到五年之后的今日。
在经历了那般事情之后,她觉得,就算沈明昭见到她的第一眼是想杀了她,她也不会觉得意外。
当年在官道之上,沈明昭的快马其实是追上了马车的。
然而宁不羡在看到那自滚滚烟尘中奔驰而来的马蹄,第一反应不是停车,而是让车夫快走,甩掉追上来的人。
他当时应该是快疯了,不停地在后面喊着她的名字,要她回去,要她听他解释,可她咬着牙,没有半点心软,只一个劲地叫车夫快走。
忽然,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落地的重响,她心头一紧,想起来沈明昭是文官,他根本不擅长骑马。
果然下一刻,马车骤停,车夫迟疑的声音便自前方传来:“姑娘……那个追在后头的郎君,好像堕马了,你看是不是……?”
她一把掀起车帘,朝后望去。
沈明昭自马上摔了下来,看上去,伤得似乎不轻。
但他还没昏过去,在她掀开车帘朝后看的那一眼,两人视线相对。
她看到他嘴角欣慰地扬了一下,口型似乎是在说——
“太好了,还是追到了。”
她手指一缩。
别这样……求求你,不要这样……
别心软,宁不羡,别心软。
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同他回去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反应,他嘴角的笑容在一点一点的凝固。
“走。”
宁不羡狠心甩上了车帘。
……
“他应当不是来找我的。”宁不羡自回忆中抽离,对上了陶谦似笑非笑的表情,她心神冷静了下来,“我当初差点要了他的命,而且他应当不知道我在这里。”
她对外一直是以陶谦妹妹陶娘子的身份示人,而这个身份,确实是被陶家承认过的。
陶谦父亲当年曾有一外室,外室生有一女。
陶家众人都不知道此事,但陶父当初离世前,却将其告诉了陶谦,希望他能照顾好那母女二人。然而当陶谦托人去找时,才发现小妹早已夭折,外室也已改嫁。外室将亡女出生时,陶父所赠的长命锁还给了陶谦,让其不要再找自己。
正是这把长命锁,成了宁不羡冒认陶家女的凭证。
至此,宁不羡成为了陶娘子,“兄妹”二人联手,将陶父的茶庄从族伯的手中夺了回来,经营壮大至今。
沈明昭绝不可能想到,陶家女会是宁不羡。
在他的预想中,宁不羡怕是当初拿了银子后,便去了天南海北的什么地方,逍遥快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