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以为自己会收到什么传家的首饰或者别的什么东西,然而她没想到的是,沈夫人居然带着她去了东偏院。
罗氏在堂上接待了她们,不太明白她们的来意。
而沈夫人张口就是一句:“阿罗,你把那些铺子的账本还回来吧,我想把它们都送给不羡。”
罗氏闻言,第一反应是看向宁不羡,结果发现对方眼中的惊诧并不比她少。
不过她并不信这套,毕竟,这小丫头惯会演戏。秦葭怎么可能会突然想到把铺子收走,当初就是因为秦葭全然不在意这些铺子,这些铺子才会落到她手中。
于是她笑了声:“不羡呐,不是二伯母不愿意给你,实在是二伯母觉得你平日里过于辛苦,对布庄亲历亲为的,都没多少时间能留在府中,要是全收回去,你岂不是得劳碌死?沈家好歹高门大户,倒也不必靠女眷操劳养活,平日里多陪你母亲聊聊天,闲暇时候做些好吃的好玩的,这才是一个做媳妇的本分,你觉得呢?”
宁不羡微笑:“关于做媳妇本分这件事,侄媳妇确实得向二伯母学习。我也想向二伯母一样,不但能够管好那么多铺子的账本,还总能待在家里做出好吃的好玩的孝顺老太君。可惜不羡愚钝,实在是分身乏术,所以也只好凡事亲力亲为了。”
罗氏淡淡一笑。
她才不介意宁不羡说话是否夹枪带棒,反正,她是长辈,宁不羡这小辈总没本事伸手找她讨东西,更何况,沈老太君还不喜欢她。
一旁的沈夫人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这两人相互的绵里藏针,她为难地掐了下手指,迟疑问道:“阿罗……你是不是很缺钱,所以不想还给我啊?”
罗氏淡笑着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,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你要是实在没钱的话……”沈夫人咬了咬唇,“我可以,借些给你的,只要你把阿骏的铺子还给我,借多少都没关系的,不用你还。”
罗氏脸上的笑容已然挂不住:“……”
宁不羡微垂着头,一直在掐自己的指尖,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。
沈夫人或许是没有恶意,但,这对罗氏来说,已经能算是天大的恶意。
她忽然有些羡慕沈夫人的脑子糊涂了。有些道理其实大家都懂,但是因为不想撕破脸或是就此彻底得罪对方,所以多少都会留些余地,不点太明,这也是宁不羡热衷这种话里的文字游戏的原因。
但,沈夫人可以说,而且说出来,对方也只会没脾气。
因为沈家上下谁都知道她是个糊涂蛋,谁会把糊涂蛋说的话放心上呢?
罗氏的面色现下相当好看。如果只有秦葭一个人,那她大可以当作没听见,随口几句哄骗过去,可现在宁不羡这个小辈就站在那里,她怎么解释都是错。
她看着眼前沈夫人那真诚而又清澈的眼神,仿佛只要她点头,沈夫人下一刻就会让自己的侍女灵玥送钱袋子过来慷慨解囊。
一定是宁不羡那个鬼丫头指使的,一定是。
一旁的宁不羡已经感受到罗氏眼风一扫过来的凌厉了。
她有些哭笑不得。
沈夫人的一时兴起,结果却害得罗氏把仇恨全甩在她身上了。
不过,如果能将那些铺子都收回来,收罗氏这么一点点仇恨……倒也,不赖?
于是她施施然接下了这口锅,福身诚恳道:“请二伯母监督不羡,像对待布庄一样,守好家中的铺子。”
“……”罗氏再也没借口可推。
当初她还能推脱宁不羡没做过生意,可如今兴隆布庄在失火后快速在京中立下两个分号,一个亲世家,一个亲百姓,她想挑错,也无错处可挑,哪怕想说句怕她分身乏术,也被宁不羡那句“监督”给堵了回去。
再推脱,可就真要落个强占死去叔伯遗孀家产的骂名了,连老太君那儿都糊弄不过去。
毕竟,老太君再讨厌秦葭和这个孙媳妇,也不会真在明面上苛待儿子的遗孀。更何况还有沈明昭,她如今越发不想得罪这个刚被陛下夺情,如日中天的侄子。
到底,还是一家人……算了。
于是她斟酌开口:“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,二伯母也乐得物归原主,不过,这些铺子在我手中毕竟也管了许久,总归是有些账目需要清点,所以……”
宁不羡道:“二伯母放心清点,不着急。等您清点完了,我让陶掌柜那边合计好,每月的营收赚多赚少,有二成是您的,毕竟劳烦您管了这么多年,如今又得劳神您盯着我这不成器的新手东家,我们正房这边多少也得有些表示。”
这倒是让罗氏有些意外她的上道。
停顿了许久后,罗氏才点了点头:“有点儿……大家主母的样子了。”
宁不羡也笑,装哭耍赖到底也只是权宜之计,不能用一辈子,更何况,她现在已经明白,有人用这一套……其实早就用得比她更炉火纯青了。
从罗氏那边回来后,沈夫人就一副早上全部精力都用光了的模样,一直犯困:“好困……我要去休息啦!不羡你不是要出门吗?快走吧,再不走都要过正午了。”
宁不羡忽然问了句特别没头没尾的话:“母亲,这些年您想沈少……父亲吗?”
沈夫人闻言打了个呵欠,眼泪合着倦意从她那夺人心魄的美眸中滚落下来:“嗯,特别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