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股不安,很快就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应验。
宁不羡察觉到,沈明昭似乎开始有意无意地阻挠她去铺子里。
她之所以会有这种敏锐的感知,是因为这事曾经发生过,那会儿她想去参加崔宜和钟姑娘的成亲礼,沈夫人在短短的十日之内,拽着她至少上了三次凌云寺,次次都要在那住上一晚,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打算出家了。
这回,凌云寺倒是不上了,入夏的时节,沈夫人开始担心家中的果树花木,一日要浇三次水,灵玥和院子里的其他婢子还突然都忙得脚不沾地,谁也抽不出空来。一天三顿闹着要吃酥山,吃到宁不羡都觉得沈夫人一看到那黛色的小山,脸就冒绿光了,还要吃。
刻意到了这份上,她真的很难看不出来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,但也或许,对方并没有打算对她隐瞒。
终于,在十日之后的某个夜晚,她在榻上环住了只着寝衣的沈明昭的腰。
或许是因为常年劳于案牍,他的身子有些劲瘦,她把面颊贴在那略有些发烫的背脊上,脸上的温度也顺着那层单薄的白色寝衣传了过去。
沈明昭的呼吸一时有些重了,他似乎是想要转过身来,却被她制住了。
“老实交代。”她闷闷地呢喃道,“你在生什么气?”
他顿了一下,还是答道:“……没有。”
这下生气的人变成了她。
她掰着他的身子将人扭到了自己面前。
夏日的纱帐由厚重的绿,换为了薄纱般的白色,屋内的膏烛熄灭了,月光却透了进来,在他面上挂了层看不清的霜。
她揶揄:“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和陶……”
淡淡的樟脑香气堵住了她的话头,也将她残余的理智慢慢卷走。带着笔茧的手自她的后脑处慢慢向下摩挲,滑入了松散的后领中。
视线被翻转至朝向白纱顶子,随后那双黑檀般的眸子遮挡住了一切,暗色的火焰自那里蔓到了她的身上。
她想伸手制止这一切,却被他轻轻松松地制住,固在了胸前,鼻尖自脖颈滑落到了被锢住的手指,湿热的触感自那里传来……
她终于沉下了脸色:“沈明昭。”
他充耳不闻,反而含住了那柔滑细腻的指根,她禁不住哆嗦了一下,但声音中的怒气却愈发明显了,她叱道:“沈明昭!我要和你谈谈!”
他终于顿了一下:“……必须现在?”
“对。”
沈明昭眼中蒙着的那层雾渐渐消散开,他淡淡地起身,点亮了屋内的膏烛。
“你说吧。”
宁不羡身上的衣衫有些凌乱,脖颈上星星点点落着些暧昧的红痕,像是刚被欺负过一般。她扯过架子上的外衣罩住自己,那股任人欺凌的破碎感,也被包裹进了衣料中。
“你为什么要拦着我?”
“铺子里的事陶掌柜一个人也应付得过来,你没必要这么辛苦。”
“你会觉得你的公务辛苦吗?”
“这不一样。”
“你不是在吃陶谦的醋。”宁不羡忽然有些顿悟,“我那天的感觉看来没有错……”
沈明昭蹙眉:“那天?哪天?”
“罗夫人来的那一天,你当时替我出头我很高兴,但她走了之后你就变得很奇怪……”
“所以你一直在暗暗审视我?”沈明昭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悦,也有些受伤,“不羡……到现在,你仍然对我抱着怀疑的态度?”
“那你又是在做什么?”她也有些耐不住心中的火气,她可以和什么陶掌柜、沈东家尽情周旋毫不动心,可沈明昭现在这算什么,“装作是在为我吃醋,想必你对你母亲也是这么说的吧?不然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帮你?实际上,那只是为了你的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。
“装作?你说我是装的?”沈明昭嘴角扯了扯,有些讥讽,“是啊,上次我去你铺子里,你那位陶掌柜添油加醋、意有所指的话我全都当作没有听见!”
“你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就是好玩看戏。”
“可他眼里对你的欣赏是真的,我能看出来。”
宁不羡顿了顿,片刻后,她抬起头望向了他的眼睛:“那你呢,你现在……还像从前那样欣赏我吗?”
“……”
沈明昭明白,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沉默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