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争之后,当初如意坊那位制出流光绫的绣娘入宫中司衣司为女官,如今几年过去,她已然成为了宫中的新司衣。而兴隆布庄自那一争后,齐绣娘拿到皇家御赐牌匾,兴隆庄以此开出西市分铺,且东市的铺子也收归齐绣娘管。后来,沈少夫人宁不羡“染病”,西市铺子被收走,齐绣娘在沈少夫人不在的时候完全支撑起了东市的铺子。及至沈少夫人“病愈”,兴隆布庄已成为京中贵人量身定制衣物的不二之选。
那么,如今的林家茶铺,会成为如意坊,还是兴隆布庄呢?
不得而知。
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了,林家茶铺不出意外将会成为这场赛事中最大的赢家之一。
连带着生民坊,下方的众位掌柜们都有些丧气。
是了,即便他们烤出再好的茶,又怎么比得过林家特有的花露茶呢?
事实上也确实如此,连着过去几个,都是如之前被压制的生民坊一般,茶饼确实烤得好,但有林家茶铺珠玉在前,就,黯淡无光了。
终于,又过了一杯平平无奇的茶后,侍女捧着几块极小的茶饼和茶杯上来了。
茶饼是游鱼戏珠的精美造型,可以其中一条游鱼,鱼尾那儿被切去了一大块,大概是拿去入了茶。
整齐的切口下,露出酥黄色的“鱼肉内里”,点心的香气自内里丝丝流出。
众人晃神了片刻,才反应过来,原来方才闻见的点心香味,正是这个!
太子愣了片刻,忽然抚掌笑道:“原来,此茶饼乃是佐茶之饼,而非入茶之饼!精妙,真是精妙!”
那精妙小巧的鱼是以茶叶片为外身之鳞,杏仁面粉为鱼肉鱼腹。
众人都以为方才那位钟夫人把弄的黄团子是泥巴,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面粉团子!
这二位夫人,竟是将茶饼做成了茶点!
太子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块“游鱼”,最外层的泥壳一敲就碎,直接带走了沾污的部分,也吸附走了叶片中带走的水分和青涩。
茶饼……不,或许该称之为酥饼吧。
这鱼形酥饼的外壳,是一派全然的焦香适口,内里不软不甜不烂,茶香有,但又不如寻常的果点那般腻人,被甘蔗汁浸透了的杏仁酥饼与那茶酥壳相得益彰。
太子殿下吃完了一个,忍不住手指又伸向了第二个。
杨姝华见状,出声提醒道:“殿下,茶水该凉了。”
太子殿下手指一顿:“瞧,本宫都忘了,既是比茶,便该常常这入口之茶。”
比起其余清凉见底的茶汤,这酥饼泡汤就显得不那么好看了,太子殿下一眼就忍不住皱了下眉。
这便是杨姝华出声提醒他的缘故了。
将茶饼做成茶点的创意虽然好,可茶饼最终是要入茶的,无法入茶的茶饼,自然是偏题万里,不能算作头筹了。
生民坊虽然是拿不下代售权了,但能让宁家女栽跟头,杨姝华倒也觉得不错。
果然,茶汤一入口,太子便蹙起了眉。
他无言地招了下手,老宦官便了然地命人上了痰盂。
“呸。”整口茶水皆被吐入痰盂中,引起一片哗然。要知道,即便是方才有成色都未上均匀的失败之作,殿下也是蹙眉咽下了,而未像方才那般悉数吐出。
“宁掌柜。”太子殿下以帕掩了掩口,“茶点确实精彩,可你这茶饼无法入茶,本宫该如何为你评判,才算公平呢?”
“回殿下,这茶饼可入茶。只是,殿下的署官以及平准署的大人们入茶的方式不对。”
平准令听到她当众甩锅,眉毛不悦地扬起:“茶饼入茶,当时茶刀切,茶碾碎,投入沸水,三沸得茶汤舀出。在场所有茶汤皆出如此,沈夫人难道是又要说本官于你不公吗?”
“大人确实公正,可此茶饼非彼茶饼,入茶之法自然也要有所区别。入茶之法误,则茶色、茶味大减,是否?”
“那就请沈夫人亲自来演示一番吧!”
太子一看这平准署的大人怕是借机在发宁郎中的火,和宁郎中的妹妹杠上了。
他乐得看场热闹,也确实好奇这位宁二姑娘还有什么招数没使,便欣然点头应允:“准,上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宁不羡回了一旁的钟氏一个安心的眼神,款款上前。
“先取一空杯。”
“取未入茶的沸水一壶来。”
“再取一柄茶镊与我。”
侍女一一照办,自屏风后为她取来。
宁不羡手起镊落,如给鱼剔骨一般,一片片镊起早已烤得酥脆的茶片,叶片“噗噗”投入空杯。
随后,她放下茶镊,单手执壶。
水线优雅地,自如天鹅颈一般的长壶嘴中注入茶碗之中,热水浇在叶片上,当即如云般舒展开来,茶香氤氲。
宁不羡盈盈福身,双手托起茶杯:“请殿下用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