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妇抛下满满一大把树果后,手脚麻利地从树上爬了下来。
“您是?”宁不羡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农妇。
农妇搓了搓手,笑道:“您不认得我,我男人在您染坊那儿做水车工。”
宁不羡愣了愣,反应过来:“哦,您是老汪的媳妇。”
“是啊。”农妇一脸感激地点着头,“老汪腿坏了,别的地方都不要他,要不是您让他去您那看水车,我们一家人,可就都要饿死了!”
宁不羡见沈明昭眉头有些蹙起,解释道:“我在染坊外造了水车,沿着河沟引了条小道到庄里来,这样染庄里的染工、绣娘们就不用起大早去河边挑水了……哦对了,说起来,这里的水车,还是大人您叔叔造的呢!”
老汪媳妇一听,似乎这才注意到边上的人,有些迟疑紧张地问道:“这位大人是……”
“京城来的户部尚书,沈大人。”
老汪媳妇一副吓坏了的样子,忙跪下喊:“哎呦!开了老天的眼了!钦差大老爷!”
这夸张的反应弄得沈明昭有些哭笑不得,连那副骇人的严肃劲都消失了不少。
百姓们不认得什么尚书,什么侍郎,他们只知道京城遍地都是大官,来的都是钦差大老爷,连县令、州府老爷见了他们,都要害怕得发抖呢!
沈明昭弯下腰来想要扶老汪媳妇起来,结果那妇人似乎更怕了,哆嗦得更厉害了,弄得他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“钦差大老爷,你看看你,把人家吓成这样,该打!”
老汪媳妇震惊地望着丝毫不在乎,口出狂言的宁不羡,却又见一旁的那位大老爷并没有见怪她的意思。
宁不羡伸手将老汪媳妇拉起来,笑道:“别怕,我郎君不吃人。”
沈明昭闻言一顿,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。
老汪媳妇怔道:“您的……郎君?”
“对呀!”说完,她求证似的转头向一旁的沈明昭,“对吧,大人?”
沈明昭干咳一声,并未否认。
“哦,这……”老汪媳妇似乎明白过来了,面上露出惊喜的神情,“这么说,真和他们说的那样,娘子是要嫁与这位大人为妾了?”
听到“妾”字,沈明昭似乎张口想要解释,却不想宁不羡点头应了。
“对。”
“……”
宁不羡语气轻松,低声道:“今日出游,开心就好,别的不用想那么多。”
他怔了怔,嘴角刚要勾起一个弧度,却听着她又道:“反正……也不过就今日一日罢了。”
“……”
说完刚才那句话后,宁不羡奇怪地发现,身旁人的脸,似乎更冷了。
老汪媳妇听说她要出嫁了,十分热情地说要送些东西感谢她,可千想万想,却又想不出有什么拿得出手的。
宁不羡却指着她捡到竹篓里的那篓野果子笑道:“不如就它?我边上这位沈大人可从来没吃过咱们这儿的苦栗子。”
老汪媳妇笑了:“这贱东西有啥好吃的?哪能拿来招待京城来的大老爷们?”
“谁说的?这些大老爷们平日里山珍海味早就吃厌了,比起金贵的好东西,更爱吃些什么牛齑啊,人/乳羹啊,炮……”
宁不羡说一个,老汪媳妇看向沈明昭的眼神就惊骇一分,终于,他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:“我没有!”
“谁知道呢?反正是你们弄出来的东西。”
沈明昭的火气似乎又有耐不住的迹象了。
他多半是意识到了,宁不羡此刻是在故意捉弄他。
眼见着炮仗要被点炸,她决定见好就收:“走吧,走吧,回家吃苦栗子去!沈大人,这可是咱们这里逃荒的时候保命的粮食,包你见都没见过!”
她果然了解沈明昭,一说是逃荒时抵粮食的,这位户部尚书显然来了兴趣。
江南一带水土肥沃,只要不遇上暴雨洪灾,基本上填饱肚子是没问题的。可大俞国境并非只有富饶的江南。南海之滨的盐碱滩,极北之地的苦寒,西北腹地的旱地蝗灾,食不果腹,饿殍千里,在国境内时有发生。
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找到果腹替代品的机会。
老汪媳妇见他们心意已决,只好领着他们回了家。